液體衝進喉嚨的瞬間林木生以為自己誤喝了硫酸。
那玩意從食道一路燒到胃裡像有人點了個火，燒得林木生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差點把酒噴出來。
修爾在旁邊看他表情。
「看來你確實是第一次喝酒。」
林木生擦了下眼角溢出來的水光：「這麼明顯？」
「不是所有人都能把烈酒喝得像在喝果汁。你喝得太猛了。酒不是這么喝的。要慢慢來。」
林木生吐槽：「這東西喝下去真的不會把我送進醫院嗎。」
「你要是喝一口就進醫院，那說明你的體質不適合喝酒，以後也不用碰了。你要是能喝完一整杯還站得住，那說明你繼承了你父母那副能喝酒的肝臟。」
林木生頓住了。
「你認識我父母？」
「你父母的事，我知道一些。」
「關於什麼的？」
「上城區教書，話太多，被扔到下城區。一場燃氣爆炸，兩個人沒了。你沒跟他們一起算你命大。」
林木生聽過這個故事。他以為還能榨出點渣來。
「就這個？」
「師生關係而已。聖格倫每個倒霉老師的檔案我都看過。但那不是我今天要談的話題。」
「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母親當年一瓶烈酒下去面不改色，你父親也能喝上幾杯。你要是連一口都扛不住，那真是愧對他們的基因了。」
「難怪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我會喝。」林木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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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奇心重，膽子也大，什麼事都想試一下。這種性格在下城區活不長，在上城區倒是混得開。」
「方止衍說我這叫冒險傾向過剩。」
「方止衍說話太好聽了。你那叫欠教訓。」
修爾繼續說：「我十七歲的時候已經在喝工業酒精兌的水了。你這點量還不夠我漱口。多練練。」
林木生齜著牙：
「我的舌頭還沒進化到能欣賞這個。太難喝了。」
「你以前喝的什麼？糖漿兌水？」
「不知道。反正不是這個味。」林木生搖著頭把瓶子遞迴去，「不喝了。」
「不再嘗一口？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喝我的酒。你跟著方止衍那老古板也喝不到這個，他只給你喝牛奶吧。」
「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請我喝酒，好趁我失去判斷力的時候套話？」
「你的想像力比你的酒量好。」
修爾沒再勸。
「就一口也行。酒精會影響傷口癒合，我可不想你屁股上那塊肉爛個洞然後方止衍過來找我索賠。」
修爾拿回瓶子喝了一口，嘴唇貼著林木生剛才喝過的地方。
林木生看著那片瓶口，想這到底算不算間接接吻。
然後他笑了自己這種無聊想法。
他重新伸手夠到剛才那本書，拖回來翻。
修爾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看出什麼了。」
「看出你對洛里默很有意見。」
「我對所有壟斷傳媒的人都很有意見。他們掌握了別人能看到什麼、不能看到什麼的權力，這比掌握槍更危險。」
「那你跟方止衍在這個事上算是一條線的？」
「不算。他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剛好在某些點上有交集，僅此而已。」
林木生歪過頭看他：「你們認識這麼多年，你就沒被他帶偏過？」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道。方止衍的軌道是規劃好一切，我的軌道是保證規劃好的一切不會崩塌。」
「你站在軌道岔口上。」
「往他那邊走，你會活得穩當，做出成績，然後在他劃定的範圍內擁有一切。」
「往我這邊走，你會知道自己還有多少不知道的手段，但你會一直跟收容所綁在一起。」
林木生嗤了一聲：
「你怎麼知道我的岔道口只有兩條路。我沒必要非往誰那邊走。路是踩出來的，不是別人指出來的。」
「這話等你真踩出一條路來再說。」
林木生沒接這個話茬。他翻了一頁書，隨口問另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買下這座島的？」
「跨年夜事變之後。」修爾回。
「那時候上城區的人覺得下城區是糞坑，連靠近海的地方都不願意要，這塊地掛牌掛了很久沒人碰。」
「而我剛開始做上城區的生意，需要一塊自己能完全掌控的地方。」
「你那麼大產業，還會缺地盤？」林木生問。
修爾：「在上城區，每一寸土地都不真正屬於你。房子會被徵收，會被查封，被人用各種合法的手段奪走。」
「這座島在法律文件上登記在我名下，周邊水域的產權也被我用各種名目買斷了。海島四周都是我的潛艇巡邏隊，未經許可的船隻靠近會被魚雷問候。」
林木生又問：「你買這座島到底幹嘛的。總不會就為了養幾隻猛獸，給自己砌個白盒子待著，隔三差五躲進來裝消失？」
修爾看著他：「你想問什麼。」
「方止衍帶我住的那棟別墅很大，客房加起來得有十幾間。我剛搬進去那天就發現不對勁了。」
「衣櫃裡掛的衣服尺寸五花八門，廚房餐具的數量明顯超出兩人生活用量。」
「不止那棟，周圍還有好幾棟挨著的聯排別墅，雖然收拾乾淨了，但有住過人的痕跡。」
「我溜達的時候透過窗戶看過，家具都在，床鋪鋪過，抽屜里有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天花板上吊扇葉片的灰積了一層。」
林木生盯著修爾繼續說：
「海島上風大，鹽分重，灰積得快，我沒法判斷那層灰是積了一個月還是半年還是一年。但我能肯定是有人定期住的，不止一兩個，是一批人。」
「以你的性格，你不會閒著沒事搞一個招待所。那這些人來這裡做什麼？」
他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這不可能是修爾心血來潮買下來擺著的裝飾品。
這人每花一分錢都要收回十倍利益，這麼大幾棟別墅空在這裡養灰，除非有什麼更大的收益藏在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