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生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他本以為方止衍會否認,諷刺修爾胡說八道,或者帶著涼薄笑意的反問「你也信他說的這些」。
可方止衍只是將問題輕輕拋回,「你覺得呢」。
這句話等於沒回答。
而且把林木生推到了一個必須表態的位置。
「我不知道。」林木生說,「所以我才來問你。」
「那你現在想聽哪種答案。」
「我想聽實話。」林木生的齒關暗自較著勁,「修爾說,你那天晚上在房間裡,不是不小心被我撞見的。你是故意的。」
「你還真信他說的。」
「我沒說信。我就是轉述。修爾說的,又不是我說的。」
「那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
林木生被問住了。
對啊,他為什麼要說這個。
如果他不信,他大可以把這句話爛在肚子裡,當修爾放屁。
但他還是說出來了,還說得這麼仔細,好像生怕方止衍漏掉哪個細節,沒法完整判斷修爾的意圖。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應。」林木生最後老實承認,「你剛才沒否認。問我『你覺得呢』。這等於沒回答。」
「對我來說,那確實不是什麼大事。」方止衍說,「我在自己的臥室里,處理自己的生理需求,被你意外撞見。」
「這件事本身不涉及道德問題,也不涉及我對你的態度。」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為此改變我們的相處模式。」
「如果我表現得尷尬或者迴避,反而會把那件事放大,讓它成為一個橫在我們之間的問題。」
「所以我選擇正常處理,讓它過去。」
方止衍說完,看著林木生的眼睛。
「這個解釋你接受嗎?」
「還是你想聽別的。要我跪下來哭著說我那天晚上真的只是不小心,求你寬宏大量別跟我計較?」
林木生沒吭聲。
方止衍等了幾秒,唇角浮起極淡的弧度。
「反正你從來就沒信過我說的任何一個字。」
「那不如這樣——」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手指托住林木生下巴。
「我給你編個更對你胃口的版本——對,那天我就是故意讓你看見的。」
林木生呼吸停了半拍。
方止衍繼續說:
「我聽見你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那個點會往我房間走的也只有你。所以我沒關門,也沒停手。我就想看看你會怎麼做。是假裝沒看見,還是關門離開。」
「因為你不是無意撞見的,你是故意的。你本來就是想來看我在幹什麼,我沒讓你失望,你也沒讓我失望。」
「你要是真無辜,看見不該看的扭頭就走就是了。」
「你偏偏還說了那樣的話,提什麼技術一流,用螢光筆戲弄我。」
「如果那天是隨便哪個普通日子,你推門進來問我要不要幫忙,我會讓你幫忙,順便教你些別的。」
「比如用怎麼用氣息讓浪潮來得更快。」
「什麼樣的姿態不至於太難受。」
「讓你明白,不是每一次試探都能全身而退。試探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你那天要是沒選愚人節,現在應該已經學會很多東西了。」
「這就是你希望聽到的回答?」
「你還想聽什麼,我可以繼續編。」方止衍說,「比如今天下午的事也可以有另一個版本。」
「我說我想成為你第一次醉酒時的在場者,你表面上無所謂,但你心裡想的是什麼,你自己清楚。」
「你想的是:我想成為你第一次醉酒時的在場者,是因為人在酒精作用下會放鬆警惕,說出清醒時不敢說的話,做出清醒時不敢做的動作。」
「我想要看到那個樣子的你。可能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你自己摸索著解開紐扣,搖搖晃晃地往我身上爬。」
林木生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燒。
「我會趁你喝醉了把你拖回房間,在你暈乎乎地說不要的時候還將你擺弄。」
「對嗎,這就是你腦子裡閃過的畫面。」
「我想成為你第一次醉酒時的在場者,不是出於什麼骯髒的動機,只是因為我想看著你體驗那些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這就是我的想法。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想擁有你所有的第一次。」
「第一次考試拿滿分,第一次喝酒,第一次開車,第一次簽合同,第一次獨立完成一個項目……」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那些第一次都是跟我發生的,不是你後來認識的隨便哪個阿貓阿狗。」
「包括第一次跟人上……?」
這話半是反擊,半是試探,說完林木生自己都覺得有點過於大膽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嘴巴會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蹦出來那句話。
酒精,一定是酒精讓他的腦子短路了,說出這種找死的話。
「你這問題問得……」方止衍說,「我該怎麼回答?」
「說是,顯得我像個等不及要拆封禮物的變態。從前所有的好,都成了處心積慮的鋪墊,就是為了最終能作為第一個,幫你完成成人儀式的人。」
「說不是,你又該覺得我虛偽,罵我假惺惺。」
「所以你讓我自己判斷?」
「我說了你就會信?」
「不一定。」
「那我為什麼要浪費口水。」
林木生用手支著發燙的臉頰,繼續這場危險的邊緣遊戲:
「那你養我這麼多年,圖什麼?白養一個小孩,吃飽了撐的?」
「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想培養一座橋。」
「我每天就是上學放學寫作業,偶爾幫你做個小任務,這叫培養橋樑?聽起來也不怎麼高大上。」
「也沒見你讓我去搞什麼上城區下城區和平相處的大遊行,連個橫幅都沒讓我拉過。」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跟想c我不衝突。」
林木生笑得有點喘,被水母蟄那塊還疼,但這話說出來他就覺得爽。
「你完全可以既培養我的腦子,又惦記我身上所有未經踏足的領地。」
方止衍看著他,話堵得沒處撒氣,最後只能笑出來。
「你說得對。我就是這麼想的。」
「不光是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也最好跟我有關係。」
「我教你念書,是想著你以後在震顫間隙,還能背兩句詩助興。」
「我讓你學格鬥,是想著你需要力量時,至少能站穩。還有勁抓床單。」
「你覺得我會怎麼處理你?」
「紗布得撕掉,剛長好的皮肉一扯就會滲血。但沒關係。血能更好地緩解摩擦的痛楚。」
「你會感到異樣,但持續不了太久。酒精會軟化你的邊界,放大你的感覺。而興奮會麻痹神經。」
……
……
……
方止衍描述得太具體了。林木生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那些畫面。
林木生趴在床上,血液衝上耳膜,轟轟作響
「我剛才說的那些,你想讓哪一件先發生?不選的話,我就默認你都想要了。」
「你不是就想聽這個嗎。想要我承認,我養你這麼多年,就是為了等這天。」
「想聽我說,我對你好,教你東西,全都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
「你想聽我說,你這些年的警覺是對的,試探都是必要的,因為你身邊真的蹲著一頭隨時可能撲上來的狼。」
「你想過我可能會抓住你,堵住你那些狗屁問題嗎?」
「你想過的。」方止衍自問自答,「你腦子太好用了,所有可能的情境你都模擬過。你只是不敢相信我會這麼做。」
「你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嗎?」
「我以為你至少會緊張,但你卻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