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的地方在於,祝許安什麼都沒有,進門反倒比江上游自由。
看來貧窮有時也提供便利。
畢竟沒有人擔心祝許安喝完一碗湯會導致兩大財閥關係變化。
祝許安吃飯的時候下筷子很仔細,夾到自己碗裡的菜都會吃完,米飯也是一粒不剩。
從小婆婆就教他,糧食不能糟蹋,吃多少盛多少,盛了就要吃完。
林木生看著他吃飯的樣子,想起這人在學校食堂也是這麼幹淨。
每次午餐,祝許安盤子裡的食物從來不會剩下,連湯汁都會用飯刮掉。
江上游和祝許安截然相反。
江上游吃東西挑剔,不合口味的一口不動,嘗了一口覺得不對立刻推一邊去。
祝許安這種吃法,是對食物有敬意的表現。小時候受過教育,浪費可恥四個字刻進骨頭裡了。
席間喪彪蹲在林木生腳邊,尾巴掃來掃去,偶爾叫一聲提醒林木生別忘了地上還有個等投餵的。
阿姨過來收拾碗筷的時候,笑著誇了一句。
「祝同學吃飯真乾淨,看著就舒坦。要是林少爺也能這樣就好了。」
下一次祝許安過來,給他的米飯少盛了些,旁邊多放了一份可以自己添的。
後來這種事就越來越多了。
林木生特意把補課時間放在晚飯前。
課講完,廚房開飯,時間銜接得沒有拒絕空間。
一句「來都來了」便能把人留下。
第一次算巧合。
第二次算安排。
第三次以後,祝許安再說「打擾」,就顯得浪費大家時間。
他開始自然地坐下。
飯桌上幾個阿姨圍著他轉,給他夾菜盛湯,問他學業緊不緊,家裡幾口人。
祝許安一一答了。
聊著聊著知道他是在下城區出生的,跟著婆婆拿到的上城區居住證,幾個阿姨看他的眼神更軟了。
方止衍宅子裡的傭人大部分都是從下城區招來的。
這在其他財閥家裡很少見。
那些人都講究出身清白,認為下城區的人身上帶著不乾淨的東西。
但方止衍不管這一套,他給下城區的人工作機會。
能做事,守規矩,通過審查,便能獲得工作。
所以傭人們看到從下城區上來的孩子,天然就多一分親近。
更別提祝許安完美滿足老一輩對「好孩子」的所有想像。
長得乾淨,說話有禮貌,坐下吃飯時會幫忙擺碗筷,吃完了會順手把自己的碗收去廚房洗了。
頭一兩回阿姨還攔,「哎呀你是客人哪能動這些」,後面就不攔了,笑著看他自己忙活,嘴裡念叨著「祝同學真是個懂事的」。
祝許安不好意思白吃。再來方宅的時候,手上多了一袋東西。
透明塑膠袋裝著,裡面是橙黃色的果子,個頭不大,但每一個都乾乾淨淨,蒂口剪得齊整,表皮上沒疤沒點。
林木生在客廳聽見門響,探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個塑膠袋上:
「你帶這個幹嘛?」
「路過水果攤順手帶的。」
祝許安換好鞋,拎起袋子往裡走。經過廚房時被阿姨看見了,阿姨哎喲了一聲,說祝同學你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不多,就一點水果。」
「你這孩子太客氣了。」
「不客氣。看到新鮮,順手的事。」
阿姨接過袋子打開看了一眼,裡面的柑橘個頭勻稱,顏色正,捏起來不軟不硬。她誇了句這果子挑得好,說晚上切了當餐後水果。
林木生讓他別再帶了,祝許安回:
「吃人家的飯不能空手。禮不用重,但不能沒有。」
「你算這麼清楚幹嘛?」
「不欠著才能安心坐著。」
方宅的餐桌不大,就是一張能坐六到八個人的木頭桌子,桌面上鋪著素色的桌布,中間擺著一小盆綠植,不名貴,看著舒服。
祝許安第一次坐在那張桌子上跟方止衍一起吃飯的時候,心裡不是沒有壓力。
方止衍這個男人他在新聞里看過很多次。形象總是溫和理性的。
在上城區的平民階層里,方止衍算是五大財閥中風評相對好的一位。
方止衍在祝許安這裡得到的好感,來自他推動過的幾項政策。
特招生名額擴大,醫療欠款延緩,兼職僱傭條款公開,幾項東西都切實落到過祝許安身上。
祝許安對這個人有好感,同時也保持著天然警惕。
但方止衍是林木生的監護人,這個身份讓他多了幾分尊敬而非單純的警惕。
現在這個只存在於屏幕里的人物坐在他對面。
穿著家常衣服,沖祝許安點了點頭,像一位普通長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