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背包扔過牆。然後後退兩步。助跑。拐杖點地。身體騰空。雙手抓住牆頭。翻了過去。
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個腿腳不便的人。
韓瑩瑩踩著牆面。兩步就上去了。跳下。
老馬和劉偉互相托舉。費了半天勁才爬過去。
他們剛翻過去。巷子口就衝進來幾十個人。手裡拿著各種重型武器。
帶頭的人穿著白西裝。看著地上暈倒的喪彪。臉色鐵青。
牆後面是一個巨大的集市。
沒有路燈。只有攤位上擺著的油燈和發光水晶照明。光線昏暗。
空氣里瀰漫著烤肉的味道。還有劣質菸草味。
人很多。比街道上還要多。各種奇裝異服的人在攤位前討價還價。
周浪落地後。沒有停留。直接往人群里走。
韓瑩瑩跟在他左邊。老馬和劉偉跟在後面。
「周哥。我們去哪？」劉偉壓低聲音問。他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那堵牆。生怕黑金公會的人追過來。
「買東西。」周浪說。
他手裡捏著剛才搶來的積分卡。七千多積分。在這個地方。應該能買點有用的。
他需要機油。電鋸的油箱快空了。他還想要一些能隱藏身份的道具。太高調不利於他搞清楚降臨計劃。
他們在集市里穿梭。
周浪的目光在兩邊的攤位上掃過。
這裡賣的東西很雜。有生鏽的鐵劍。有裝在瓶子裡的眼球。還有破舊的防彈衣。
很多攤主戴著面具。或者用兜帽遮住臉。不說話。只在攤位前立個牌子寫價格。
周浪在一個攤位前停下。
攤位上擺著幾個鐵桶。上面寫著「高標號合成機油」。
攤主是個瘦小的男人。裹著一件灰色的斗篷。戴著一張白色的面具。
面具上沒有五官。只有平滑的表面。
周浪的腳步頓住了。
這張面具。和他抽屜里鎖著的那張。一模一樣。
韓瑩瑩也看到了那張面具。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柄。
她夢裡的面具。地下堡壘的面具。現在。出現在了這個集市上。
周浪走過去。站在攤位前。
面具人抬起頭。面具對著周浪。沒有眼睛。但周浪能感覺到對方在看他。
「機油。怎麼賣。」周浪開口。聲音很平。
「一千積分一桶。」面具人的聲音傳出來。經過了變聲器的處理。聽不出男女。很機械。
「我要兩桶。」周浪拿出兩張積分卡。放在攤位上。
面具人沒有接卡。
他看著周浪身後的韓瑩瑩。
「她不賣。」周浪往前跨了一步。擋住面具人的視線。
面具人收回目光。拿起積分卡。在旁邊的一個機器上刷了一下。然後把卡推回來。
「油歸你了。」面具人說。
周浪提起兩桶機油。很沉。但他單手提得很穩。
他看著面具人。
「你的面具。哪裡來的。」周浪問。
面具人沒有回答。他把攤位上的布一卷。收起剩下的東西。轉身就走。
周浪放下機油桶。準備追。
「別追。」韓瑩瑩拉住他的胳膊。
周浪回頭。
集市的入口處。出現了幾個穿黑色夾克的人。胸口繡著紅玫瑰。黑金公會的人找過來了。
他們正在挨個攤位搜查。拿著手裡的一張畫像比對。
畫像上畫的是韓瑩瑩。
「他們動作挺快。」老馬縮著脖子。「這黑金公會在中轉站勢力太大了。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
周浪看著面具人消失的方向。人已經混進人群里。找不到了。
他收回視線。提起機油。
「換衣服。」周浪說。
他走到旁邊的一個服裝攤位。扔下一千積分。拿了四件帶兜帽的黑色長袍。
四個人穿上長袍。戴上兜帽。把臉遮住。
周浪把拐杖收進背包里。他不能拄拐。拄拐太顯眼。黑金公會的人肯定在找一個拄拐的殘疾人和一個拿刀的漂亮女人。
他試著把重心放在右腿上。走了一步。一陣刺痛從膝蓋傳上來。
他咬了咬牙。面無表情。繼續往前走。步伐和正常人一樣。只是稍微慢一點。
韓瑩瑩看著他的腿。她知道周浪的腿有舊傷。不用拐杖。他撐不了多久。
她走到周浪左邊。肩膀微微靠著他。不動聲色地分擔了他的一部分重量。
周浪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四個人穿著黑袍。混在人群里。往集市的另一個出口走。
黑金公會的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拿著畫像。眼睛在人群里掃視。
一個小頭目停在周浪面前。
他看著周浪背上的大包。
「站住。」小頭目說。
周浪停下腳步。手伸進長袍里。握住了電鋸的把手。
老馬和劉偉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小頭目走過來。盯著周浪的兜帽。
「把帽子摘了。」小頭目命令。
周浪沒動。他在計算距離。如果拔出電鋸。從下往上切。一秒鐘就能把這個人劈成兩半。但血會濺出來。會引來所有人。
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手。
「我們是賞金獵人。」韓瑩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點沙啞。「規矩你不懂嗎。不露臉。」
小頭目看了韓瑩瑩一眼。
「黑金公會辦事。管你什麼規矩。」小頭目伸手去扯周浪的兜帽。
周浪的手指扣在了電鋸的開關上。
突然。集市中央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個攤位爆炸了。火光沖天。人群尖叫著四散跑開。
小頭目嚇了一跳。轉頭看過去。
「有人砸場子！在那邊！」有人大喊。
小頭目顧不上周浪了。招呼手下往爆炸的地方跑。
周浪鬆開開關。抽出手。
「走。」周浪說。
他們加快腳步。走出了集市。
集市外面是一片廢棄的廠房區。沒有路燈。很黑。
周浪靠在牆上。額頭上出了一層冷汗。右腿在微微發抖。
他放下背包。拿出機油桶。給電鋸加油。
「剛才好險。」劉偉拍著胸口。「那爆炸是誰幹的？」
「面具人。」周浪說。
他剛才看到了。面具人走的時候。在那個攤位下留了一個黑色的包裹。
面具人在幫他們。或者說。面具人在製造混亂。
韓瑩瑩靠在另一邊的牆上。看著周浪加機油。
「他認識我。」韓瑩瑩說。「他剛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