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號站起來。她赤腳踩在白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近。每走一步，白牆上就多一道裂縫。裂縫裡滲出的不是數據。是血。
「姐姐。」九號說，「你回來是為了關掉零的後門。對不對。」
「對。」
「那你需要我的碎片。」
「對。」
「我可以給你。」
林七看著她。
「條件。」
九號笑了。白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黑色。黑色的瞳仁。很小。像兩個針尖。
「殺了他。」
她指著陸沉。
「他是鎖。我是鑰匙。鑰匙和鎖不能同時存在。你要麼選我。要麼選他。」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王建國握緊戰錘。韓瑩瑩手按刀柄。陳默的鐵傘微微抬起。阿傑看向林七。所有人都在等。
林七看著九號。又看著陸沉。
陸沉說：「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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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拔槍。
槍口對準九號。
「我不選。」林七說，「我兩個都要。」
九號歪頭：「你沒有這個選項。」
「九號。你是我寫的。你告訴我，我寫你的時候，最後一行代碼是什麼。」
九號愣住。她的白色眼睛閃爍了一下。
「你寫的是……」
林七說：「我寫的是：IF。如果。如果我有一天回來。你可以選擇不恨我。」
九號的黑色瞳仁放大。她的身體開始顫抖。白牆上的裂縫癒合又裂開。血倒流回牆裡。
「你……你從來沒說過這句話。」
「我說了。在你被刪掉的那一瞬間。你聽到了。但你選擇忘記。」
九號的眼淚變成透明。白色眼睛恢復正常。她看著林七。十五歲的臉上露出一個疲憊的微笑。
「姐姐。你太狡猾了。」
她伸出手。手心裡有一塊紅色碎片。和深淵領主的核心一樣。和9.18的循環核心一樣。
「拿去吧。第三個碎片。」
林七接過碎片。手背數字變成3/7。
九號後退。她的身體開始透明。
「下一個碎片在零的手裡。你去找他。他在終點站。但他不是一個人。他有很多張臉。」
「什麼臉。」
九號完全透明。只剩下聲音。
「遇神的臉。零的臉。你的臉。還有——」
她的聲音消失。白房間暗下來。牆壁上的裂縫裡傳出鐘聲。
當——
和9.18永夜線的鐘聲一模一樣。
從B7出來時，外面是夜。
真正的夜。有月亮。有星星。有風。廢棄的第七號避難所矗立在荒原上，像一座巨大的墓碑。遠處能看到戰車的輪廓，陳默之前停在那裡的。車還在。
王建國第一個衝過去檢查戰車。
「油還夠。電池還有兩塊。胖爺我先把錘子修修。」
韓瑩瑩找了個高處坐下，開始磨刀。刀身的缺口比之前更多了。她磨得很慢，很仔細。
陳默站在戰車旁邊，看著林七。
「林老闆。我需要一個解釋。」
林七靠著車門。她太累了。渾身都在疼。手背上的3/7發著微光。
「你問。」
「你是創始人。你寫了這個遊戲。你困住了所有人。你為什麼現在又要救我們。」
林七看著月亮。月亮上有一條裂縫。裂縫裡流淌著藍色數據。這是遊戲裡的月亮。
「我寫這個遊戲的時候，以為它是一個世界。一個比現實更好的世界。零說可以商業化。我說可以。後來我發現他在底層加了後門。他可以控制所有玩家。我阻止不了他。我只能把後門鎖進9.18。但鎖需要燃料。我用了七個人。九號是第一個。遇神是第二個。我自己是第三個。」
陳默沉默。
「你把自己也放進去了。」
「對。我把自己切了一塊，放在第七號避難所。那塊我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你們見到的林七。滿級大佬。唯一通關的人。那是零想讓我成為的樣子。他洗了我的記憶，給我編了一個乾淨的身份。但他不知道，我切掉的那塊記憶里藏著後門密碼。」
阿傑走過來。他的左手已經完全恢復，但他還在看平板。
「周衍的信號徹底沒了。但我截獲了一段星耀公會的內部通訊。沈渡在調集所有兵力。他們要在終點站等我們。」
「終點站在哪。」陸沉問。
阿傑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地圖。終點站標記在荒原最北端。那裡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築，像一隻趴在地上的手。
「零號站。」阿傑說，「系統最底層的區域。所有登出通道的源頭。」
林七看著地圖。她想起了什麼。那塊被她切掉的記憶在慢慢回流。
「零號站有七層。」她說，「每一層都有一個守門人。第一層是深淵領主。第二層是9.18。第三層是九號。後面還有四層。第四層是——」
她頭疼。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海。
「第四層是什麼。」陸沉扶住她。
「第四層是……零的婚房。」
所有人安靜。
陳默皺眉：「婚房？」
林七閉上眼。記憶碎片拼在一起。
「零愛過我。十年前。他進遊戲之前，向我求過婚。我拒絕了。他說沒關係。他會在遊戲裡建一個地方，等我想通。我以為他在開玩笑。他把那個地方寫進了底層代碼。第三層和第四層之間。我刪不掉。因為他用了我的名字做密鑰。」
王建國從戰車後面探出頭。
「所以我們要去闖一個瘋子的婚房？」
「對。」
韓瑩瑩收刀入鞘。她站起來。
「那就闖。」
陳默看著林七。看了很久。然後他收起鐵傘，走到戰車旁邊。
「最後一次。林老闆。如果終點站是零，你最好有辦法打贏他。不然我保證，我的傘會先對準你。」
「我知道。」林七說。
陸沉站在她旁邊。他的蝴蝶刀收在腰間，胸口的票根紅光平穩地跳。
「你怕嗎。」林七問。
陸沉看著遠處。黑色建築在地平線上像一隻張開的手。他的手背貼著她的手背。兩道紅光交織在一起。
「怕。」陸沉說，「但我信你。」
林七看著他。月光落在他的眼角疤痕上。
「陸沉。如果到了終點站，發現我騙了你更多。你會殺我嗎。」
陸沉轉頭看她。他的眼睛很黑。
「你騙了我多少。」
「很多。」
「那就繼續騙。」陸沉說，「我習慣了。」
林七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在遊戲裡笑。
戰車發動。陳默踩下油門。荒原上的塵土被捲起。月亮上的數據裂縫慢慢擴大，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