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
十月三十一號。
盛華建築工程公司辦公樓下。
幾百號人零零散散,三五成群的隨意談聊。
「剛看了,我去水泥製品廠。」
「我也是。」
「沒什麼區別。」
「除了在崗的,咱們基本上都是去建材事業群的三個廠,沒幾個去紡織那邊的。」
「去紡織那邊也不好,去那邊只能幹後勤,咱在水泥廠這邊還能幹一線,埋汰點歸埋汰點,掙的錢多。」
「我倒是想去,我媳婦在絲綢廠呢。」
「擦,這大白天開始想媳婦了。」
「欸……你媳婦在絲綢廠,這個月開多少?」
「還知不道呢。」
「你們這個月開多少?」
「六百多。」
「咱倆差不多。」
「……」
幾個月的正常運轉下來。
建築公司的工人對於發工資什麼的已經沒那麼高的興致,更多人在意的是接下來的去處。
與這些人不同,其他幾個工廠的工人一個比一個在意工資,尤其是剛剛被承包,復工復產的幾個廠。
他們可是第一次拿到周總的工資。
以前光聽說周總大方大氣,漲工資,加福利,補欠薪,提待遇,各種各樣吹捧的好話聽到不知道多少。
現在……
終於輪到他們了!
絲綢廠辦公樓前擺放著五張長條木桌。
每張桌子前面都排列著長長的隊伍,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喜悅,不少人甚至踮腳抬頭,左右張望。
嘰嘰喳喳的歡喜討論聲不絕於耳。
「咱們車間最早。」
「讓她們眼巴巴的等著去吧。」
「嘿嘿嘿……誰讓她們車間在咱們後面,就該等。」
「你們說咱們這個月能發多少?」
「我之前一個月欠薪三百二十四塊錢,再加上這個月的工資和獎金,怎麼找也得有五六百吧。」
「全勤獎咱是趕不上了。」
「集團成立,所有福利待遇全部正規化,該是什麼就是什麼,咱們的基本工資都是按天走的。」
「那有什麼?」
「反正大家都沒有,一視同仁。」
「就是,現在咱們天天滿負荷生產,只要正常干,獎金就得不少,不就是一百塊全勤嗎,沒了就沒了唄。」
「發了,開始發了。」
長條木桌後面一站一坐兩個人,一個人坐著負責發放工資條和監督工資單簽字,站著的人負責點錢發錢。
「這是你的工資條,確認無誤拿錢簽字。」
「好!」
女工連連點頭。
隨即低頭看向自己的工資條。
她沒有從前往後一項一項地看,她等不及直接看向最後一項:實際發放金額756.5。
「七百五十六塊五。」
女工眼裡放光。
在絲綢廠幹了五六年。
這還是她第一次拿到手這麼高的工資。
雖說這裡面有二百九十多塊錢是她之前的欠薪,但剩下的部分,同樣依舊是她領到手最高的單月工資。
重新看去。
這次她一項一項的看,非常認真。
「沒有問題。」
「沒問題就在這兒簽個字。」
「好!」
低頭簽字。
一抬頭,錢遞了過來。
女工激動的拿著自己的工資,緊緊的攥在手裡。
半年了,這是她在家待崗以來,領取到的第一筆工資,終於不用再苦苦等著那幾十塊的生活費了。
女工攥錢離開,朝著餐廳快步走去,那裡還有九十塊的餐補需要簽字充值金龍卡。
「下一個。」
「這是你的工資條,確認無誤拿錢簽字。」
一個接一個。
一個車間接一個車間。
絲綢廠,紡織廠,針織廠,製衣廠……四個廠都是同樣的一幕,從瀕臨下崗到如今工作穩定,工資穩定,一張張面龐演繹著過去半年乃至一年少有的喜悅,不少人直接激動的落淚。
這一天,領取工資和欠薪的不止是在崗員工。
盛華集團下屬七家工廠的所有退休,移交以及被辭退的員工全都接到通知,重新回到工廠,領取屬於他們的一份欠薪。
一份經過集團多部門聯合核實釐清發放的欠薪。
欠薪不多。
只有一個月的。
可就是這一個月的欠薪,只有兩三百塊的欠薪,落在手中的那一刻,重量卻如同磚石一般,沉的實在壓手。
誰也沒想到……
無論是退休的,還是移交分流出去的,亦或是被直接辭退的,誰都沒有想到盛華集團給工廠職工補發欠薪時候,居然還會有屬於他們的一份。
一同發放的除了欠薪,還有一份內容簡單誠摯的感謝信。
各位工友同志,大家好。
感謝大家在過去多年為工廠付出的一切。
同時也感謝大家在工廠經營困難時候的不離不棄;
如今經過統計核實確認,原廠拖欠的薪資將按月逐步補發到位。
這筆薪資,是大家過去辛辛苦苦,兢兢業業工作應得的酬勞,本應如實兌現,卻因為工廠時局困難擱置延誤,我們對此深感抱歉。
無論如今大家是已然安享晚年、居家休養,或是另尋前路,工廠始終銘記各位過去的付出。
祝願各位身體健康,平安喜樂。
感謝信內容並不長。
裡面從頭到尾都沒有提起盛華集團。
所有的信件的主體都是工廠,這是工廠出的。
有些淚腺比較松的退休老人看到信件內容和手中欠薪,當場潸然淚下。
有些移交,被辭退的員工則是心緒複雜。
他們之中不少人因故被內退辭退,本來滿心積怨,結果還沒等他們做什麼,卻等來了這個。
這猝不及防的一手,生生『震住』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