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問題，都是問題。」
八人聚在一間辦公室，各自拿著一份手寫報告，這是今天多半天在廠里發現的問題匯總報告，準備要給上面提交報上去。
作為天降的外來人員，八人之間先天帶有一定親近性，也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坐在一起聊天。
「我覺得已經很不錯了。」
「安全防護挺全面，安全意識也有。」
「是，環保污水也儘可能的在處理，就是設備太差，根本到不了正常排放處理標準。」
「你們說的問題倒是少，我這設備方面問題才一個車間，就這麼多。」一個技術專員舉了舉自己手裡面的一摞報告，深深嘆了氣。
這些都是在車間走訪調研發現的問題。
一堆！
一大堆！
「都是些一二十年的老機器。」
「平時保養做的還行，保養維修記錄也有，但織機又不是那些老式工具機，抹抹油就能用上幾十年，不帶壞的。」
「廠里的維修師傅手藝也可以，就是機器太落後，之前還放了好幾年，要不是咱老闆接手過來，估計再過個一年半載的，全都直接賣廢鐵了。」
「我是不行，修不了，我在學校學的是自動化紡織，這種老古董接觸實在不多。」
「要我說，直接換自動化織機得了。」
「換新的？你這話說的簡單，錢哪來？」旁邊的另一個技術專員直言說道，「絲綢廠廠里這些機器少說也得一兩千萬，全部換成自動化織機，價格也要五千萬往上，你給錢啊！」
剛剛還嘴上抱怨的技術專員頓時沒話說，五千萬……他這輩子就連做夢都不敢做這麼有錢的夢！
「機器設備，的確是主要的棘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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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成品布次品率始終居高不下，原料損耗嚴重，我們問了一下，基本都是機器的問題。」
「我們也跟了半天生產，發現確實是這樣。」
「工人能做的細節，已經做到極限了。」
一名專業質檢人員沉聲開口。
成品率，次品率，生產產能，原料損耗……這四個可以說是車間獎金考核的四個主要數據。
數據越好，獎金越高。
有這樣的考核數據目標，工人為了拿到更高的獎金，自然會對所有細節精益求精的較真。
奈何……硬體實在跟不上！
「先報上去吧！」
「看看上面怎麼說！」
眾人相視，紛紛點頭。
……
一天，一天。
連著好幾天過去。
越來越多的問題被發現。
有些小的流程問題，技術問題，被幾個專員當場解決。
能成為技術專員，被外派到一線工廠，他們每個人的手裡都是有著幾把刷子。
要不然，他們怎麼可能通過重重競爭，進入盛華集團。
當然，也不是所有問題都能夠得到解決，在過程中，發現遇到一些解決不了的問題，照常匯總提交上報。
只是連著幾天報上去，上面也沒個回音。
叮叮叮……技術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誒？」
「技術顧問？」
「現在在門衛？！」
皮建元趕忙放下電話，朝門衛小跑去。
在技術研究院裡面，能擔當技術顧問的，基本都是七級以上的大佬，他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T4。
不要看七級和四級兩者之間就差三級，那有可能是一個人一輩子都無法逾越的差距。
沒辦法。
事實如此。
人與人的差距。
有時候比人和豬的差距都大。
皮建元也來不及通知正在生產車間的另一位技術專員，一路跑到工廠大門口。
「嗯？人呢？！」
「找啥呢，我在這兒呢！」說話的人灰白寸發，深藍色工廠工裝，胸前同樣掛著皮建元同款工牌。
只不過……他的吊繩顏色是藍色的。
「姚師傅？！」
「您怎麼來了？！」
皮建元瞪大眼睛，震驚道。
「嘿？你這話說的，不是你們天天往上提交報告，說什麼機器設備有問題，解決不了，需要派人來嗎！」姚師傅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
「那也用不著您出手啊！」
在盛華集團裡面，八級工對應是七級資深技師，往上一級的技能專家，整個技術研究院都不多，紡織設計研究院裡面就有這麼一位。
「什麼用不著！」
「你們解決不了，我來了。」
「還用不著？用不著我來，你們倒是解決了啊！」
姚師傅哼了兩聲，然後扭頭看向身後佇立的那道筆挺身影，手指著廠區裡面，「我現在進工廠，你就別跟著了，找地方歇會，我走你再跟著。」
筆挺身影當即立正。
「是！」
姚師傅搖搖頭。
「這天天出門屁股後面跟個人，我又不是什麼大領導，大幹部，天天跟著我幹什麼。」
「這不是集團重視您嗎！」
「現在外面挺亂的，萬一您出點事兒……」
皮建元沒敢繼續往下說。
「一幫小兔崽子……」姚師傅冷哼，「真是該再來一次嚴打，遊街示眾槍斃走一遍，看看還敢不敢。」
皮建元沒有接話。
「走，去車間！」
車間裡，另外一位技術專員正在和維修班組人員，維修機器設備。
「張兒！」
「姚師傅來了！」
張專員扶著半麻的腿，緩緩起身望去。
「姚師傅？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對於這位技能專家的親自蒞臨，他也是沒有想到。
「不來你們能解決？」
姚師傅隨口懟了他一句，注意便落在機器上。
「多臂織機，哪壞了？」
「開口凸輪的表層出現磨損塌陷。」維修人員回應。
「有千分尺，卡尺，半圓銼，細平銼，油石嗎？」說著，姚師傅已經擠開張專員，從維修工具箱裡面扒拉起來。
「您是準備重新打磨？！」
「不然呢，換彈簧？你們就會換彈簧！」
後面。
維修人員小聲詢問。
「這位是？」
「集團八級專家，S崗，以前省紡織設備製造廠的，專門造織機的，退休返聘進的集團！」
「專門造織機的？！」
維修人員很是震驚。
「別在後面小聲叨叨，我耳朵不聾，聽得見，趕緊過來瞅著！」姚師傅頭也不回地大聲道。
「好好看，好好學！」
「以後這活兒你們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