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點頭:「確定。我和他交過手,那股壓力做不了假。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可能也……」
他頓了頓,沒說完。
林婉兒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收回目光。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件事,我會處理。」
方遠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
「林婉兒。」
「劉弟真的是無辜的。你別為難他。」
林婉兒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方遠推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走廊里很安靜。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媽的。
演了一晚上戲,累死了。
但值得。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塊令牌。
還在。
劉弟給他的那塊林家令牌,他沒交出去。
本來應該交的。
按照計劃,他可以把令牌給林婉兒。
但他想了想,沒給。
捨不得。
這塊令牌,能命令林婉兒做任何事。
任何事。
他攥緊令牌,感受著那股溫熱的觸感。
不是現在用。
是留著,當底牌。
萬一哪天……萬一哪天有用呢?
讓她把自己元嬰升到元嬰?
對不起!
不需要了!
他睜開眼睛,站直身體,往電梯走去。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緩緩下降。
他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
劉弟那邊,他得好好抱緊。
林婉兒這邊,他也不能放手。
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有好處。
這才是生存之道。
電梯下降,數字一格一格跳動。
五樓、四樓、三樓。
「叮。」
電梯停了。
但不是一樓。
是二樓。
方遠睜開眼,眉頭微皺。
門打開,林婉兒站在外面。
她看著他,表情平靜。
「方遠,跟我來一下。」
方遠心裡「咯噔」一聲,但臉上立刻換上疑惑的表情:「還有事?」
林婉兒沒說話,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方遠頓了頓,跟了上去。
走廊盡頭是一間小會議室,比樓上的小很多,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林婉兒推門進去,在桌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方遠坐下,看著她。
林婉兒沒急著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
方遠被看得心裡直打鼓,但臉上什麼都沒有。
他甚至還主動開口:「林婉兒,到底什麼事?我還得回去休息……」
「別急。」
林婉兒打斷他。
「我問你幾個問題。」
方遠點頭:「你問。」
林婉兒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方遠心裡一緊。
但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丹田深處那縷魔氣微微一動。
那股清涼的、若有若無的氣息,緩緩散開,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他的眉心。
他知道這是什麼。
不僅是劉弟給他提升修為的魔氣
也是給他的護身符。
「當然是真的。」
他說,語氣誠懇。
「都是老同學。」
「我騙你幹嘛?」
林婉兒沒說話。
她抬起手。
食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方遠渾身一僵。
那股熟悉的清涼氣息再次湧入,比剛才在電梯口那次更濃郁,更霸道。
它像一條冰冷的蛇,鑽進他的識海,鑽進他的神魂,鑽進他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搜魂術?
不,不是。
這是某種真言秘法。
方遠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恍惚,像是被泡在溫水裡,昏昏沉沉的。
但同時,又有另一個自己站在旁邊,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聽見林婉兒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叫什麼名字?」
「方遠。」他聽見自己回答。
那聲音很機械,像是夢囈。
「你剛才在樓上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是真的。」
林婉兒沉默了一秒。
「那個魔修,真的是金丹巔峰?」
「應該是,還有可能是元嬰。」
「你親眼看見他殺了那個同志?」
「是。」
「那個留影玉簡,是真的嗎?」
「是。」
方遠一句一句回答著,聲音平板,沒有情緒。
但他心裡在笑。
因為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些回答,都是他想讓林婉兒聽見的。
那縷魔氣護住了他的神魂核心,林婉兒的秘法只能侵入表層。
表層之下,他的真實想法完好無損,靜靜地藏在最深處。
而表層那部分,已經被他提前「格式化」了。
他會說的,只有真話。
但那真話,是經過挑選的真話。
魔修是真的。
傀儡確實是金丹巔峰的魔修。
殺人也是真的——那個同志確實死了。
玉簡也是真的——確實是留影玉簡記錄的。
只是這些「真話」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個完全虛假的結論。
林婉兒盯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秘法的反饋告訴她,方遠沒有說謊。
每一個字都沒有說謊。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種感覺,像是有根刺扎在心裡,說不出來,但就是不舒服。
她沉默了幾秒,又問:
「你和劉弟,是什麼關係?」
方遠的聲音平板:「同學關係。」
「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沒什麼看法。」
「他以前是透明人,現在金丹初期,比我弱。」
「你對他有敵意嗎?」
「沒有。」
「你想殺他嗎?」
「不想。」
林婉兒盯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很平靜。
方遠心裡笑得更厲害了。
不想殺劉弟?
當然不想。
他現在只想抱緊劉弟的大腿,當個忠心耿耿的小弟。
那算敵意嗎?
不算。
林婉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收回手。
方遠渾身一松,那股恍惚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眨了眨眼,看著林婉兒,表情恰到好處地茫然:
「怎麼了?」
林婉兒看著他,沒有說話。
方遠揉了揉眉心,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麼?」
林婉兒站起身。
「沒事。」
「你可以走了。」
方遠站起來,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婉兒沒理他,徑直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
「方遠。」
「嗯?」
「你最好……沒有騙我。」
方遠心裡一緊,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
「我騙你幹嘛?」
他說,語氣誠懇得無可挑剔。
林婉兒看了他一眼,推門出去。
門關上。
方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氣。
然後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丹田。
那縷魔氣還在,靜靜地盤踞在那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方遠忍不住笑了。
笑得有點傻。
半步化神的秘法,在這縷魔氣面前,連他的真實想法都摸不到。
那劉弟到底是什麼修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自己這條命,從現在開始,就是劉弟的了。
他感受了一下摸丹田裡那縷魔氣,嘴角勾起一抹笑。
辦得漂亮。
真的辦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