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小懂這些?」
「課本上就是這樣寫的嘛。」
「你不會沒上過學吧大哥哥。」
阿圓盤著腿坐在床尾,手裡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個課本,課本封面都卷了邊。
「人皇陛下坐鎮中央,掌三千六百萬城,治萬萬億子民,皇恩浩蕩,澤被蒼生,你看,我一個字都沒背錯。」
他挺起小胸脯,下巴揚得老高。
「厲不厲害?」
「就這?」
「什麼叫就這?」
阿圓不滿了,「你還想我知道什麼?我又不是私塾先生。」
「行行行。」
劉弟動了動那根手指,發現恢復速度比預期慢,但也在可控範圍內。
「你就死讀書吧。」
阿圓嘴一撇:「我才不是死讀書呢。」
「讀書有什麼好的!我讀書是為了識字!識字是為了修仙!」
「我是要修仙的人!」
阿圓站起來,踩得木床吱嘎響。
「大哥哥哥你聽好了,十天後,就十天後。」
「落雲鎮一年一度的靈根測試。」
劉弟眼皮抬了一下。
「那是我出人頭地的一天,那是我走向修仙的第一步!」
「只要測出靈根,就會被修仙宗門收走當弟子。
當了弟子就有靈石拿,有靈石就能換錢,換了錢就能給阿爸阿媽蓋大房子!」
他越說越興奮,兩隻手比劃著名,在空氣中勾勒出一棟並不存在的豪宅。
劉弟沒搭腔。
這孩子的邏輯鏈倒是完整。
讀書識字,修仙、錢、孝順父母。
樸素得不能再樸素了。
「你覺得你有靈根?」
阿圓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了。
「那必須有!我可是要成為傳說中的築基仙人!」
「萬一沒有呢?」
「那就明年再測。」
「明年也沒有呢?」
「那就後年。」
阿圓理直氣壯,「反正測試又不收錢。」
「你傻啊,第一年沒有你認為第二年還會憑空長出來啊。」
「你才傻呢!反正我一定要修仙!」
劉弟想的是。
十天後。
靈根測試。會有修仙者到場。
到時候身體應該能恢復到可以行動的程度。
那些來測靈根的修士,正好可以用來了解這個世界的全貌。
不——問話太慢了。
搜魂比較保險。
阿圓還在那絮絮叨叨講他的修仙致富計劃,從蓋房子講到買牛,從買牛講到給妹妹攢嫁妝。
他甚至還沒有妹妹。
說的是隔壁老王的女兒。
劉弟就躺著聽,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反正也動不了。
第二天,整個左手都能活動了。
第四天,右手恢復。
第十天。
上半身完全恢復。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
唯一的缺點——腿還是動不了。
他低頭看了眼紋絲不動的雙腿,嘬了下牙。
有點失算。
不過也夠了。
上半身能動。
真有什麼狀況,自保綽綽有餘。
這十天裡,阿圓每天準時來報到,風雨無阻。
一聊就是半天。
他講村東頭王大壯又偷雞被逮了,講張二丫在河邊摔了個狗啃泥,講私塾先生的假髮被風吹跑了、全班追著滿街撿。
劉弟聽著,偶爾也回他兩個故事。
「從前有個魔帝,修為通天徹地,有一天閒著沒事幹,跑去魔淵刷怪。」
「魔淵是什麼?」
「一個很深很深的坑。」
「多深?」
「十八層。」
「然後呢?」
「然後他一層一層打下去,打到最深處,看見了一面鏡子。」
「鏡子?」
「鏡子裡面是另一個他。」
阿圓瞪圓了眼,催他繼續。
劉弟卻不講了。
「後面呢?後面呢!」
「明天再說。」
「你——」阿圓氣得直拍床。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了,堵在門口。
劉弟只好繼續編。
他講的全是修仙界的事,有些是親眼見過的,有些是道聽途說的,還有些是胡謅的。
什麼全班去修仙界修煉五百年,出來一看別人都大乘了就自己還在築基。
什麼兩個大乘期的老怪物為了一棵靈藥打了三天三夜,最後靈藥成精跑了。
阿圓聽得津津有味,每天追著問,完全當睡前故事。
「大哥哥,你編故事真厲害。」
「嗯。」
「比私塾先生講的好聽一百倍。」
「嗯。」
他也不解釋,有真有假。
解釋了也沒用,這孩子壓根不會信。
一個凡人,在一個修仙大界的底層小鎮裡,能想像到的極限大概就是築基期。
而劉弟這十天也沒閒著。
他的神識從恢復的第一天起就開始外放,以落雲鎮為圓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擴。
一座城,十座城,一百座,一千座。
最終覆蓋了大約一千二百多萬座城市,是阿圓說的三千六百萬城的三分之一。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最直觀的——修士的數量和層級。
起碼百位渡劫期。
千位大乘。
萬位合體。
其下的化神、元嬰、金丹更是數不勝數。
行政體系也理清楚了。
一位渡劫管十萬座城。
一位大乘管一萬座。
合體管一千座。
化神管一百座。
元嬰管十座。
金丹管一座城。
鎮這一級,就是築基。
落雲鎮就有一個築基在管。
不同的修仙宗門散落在各地,靈根測試就是這些宗門搞出來的人才選拔。
測出好苗子,培養成材,往上面的城池輸送,然後從上面領補貼。
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修仙大界。
這四個字在劉弟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渡劫期放在修仙界就他一個。
但這裡有上百位。
不不不,是起碼上百位,他只探索了三分之一的面積。
一千位大乘,一萬位合體。
這是實打實的數量,不是虛的。
更何況,他只探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里藏著什麼,不好說。
測試靈根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