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靈根……」
兩個字從金光之中傳出,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
殿內,金光層層疊疊,將那道身影裹得嚴嚴實實。
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輪廓。
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少有人見過金光之後的真容。
殿下修士齊齊抬頭。
沒人接話。
「魔靈根」三個字的分量,在場每一個人都掂量得清楚。
不知多少萬年前就開始流傳的預言。
身具魔靈根者,乃九大天域之毀滅者,萬族共誅之。
這預言的出處無人能考證,無人能追溯。
九大天域每一位大能都將這幾句話刻進骨子裡,代代相傳,從未中斷。
金光之中的身影緩緩開口。
「誰願前往,一探究竟?」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衣袍摩擦的細響。
剛才這些人還一個個拍著胸脯喊「全力一戰」,聲音恨不得把殿頂掀翻。
現在一個比一個安靜。
一位身著紫袍的修士垂著頭,腳尖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寸。
能毀滅九大天域的東西,真讓他碰上了,他這點修為夠幹什麼的?
給人家送菜?
他旁邊的同階修士餘光掃到這個動作,心裡罵了一聲老狐狸,自己的腳也悄悄往後縮了縮。
能毀滅九大天域的存在。
誰愛去誰去!
角落裡,那位剛渡完劫不久的修士終於受不了這片死寂,乾巴巴地補了一句。
「那個……屬下方才忘了說,這魔靈根是在靈根測試的時候檢測出來的。」
他咽了口唾沫。
「持有者應當……還是個凡人。」
殿內沉默了三秒。
然後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渡劫修士被盯得後背直冒汗,縮了縮脖子。
紫袍嘴抽了一下。
凡人?
你他娘的早不說?
讓他們一群人在人皇面前被一個凡人嚇得不敢吭聲。
這事傳出去,他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
在場至少有五位老怪物在心裡將這個渡劫修士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氣氛一變。
紫袍第一個站出來,拱手朝金光方向一拜。
「人皇陛下,不論此事真假,臣願前往一探!」
「臣也願往!」
「末將請命!」
呼啦啦站出來十幾個。
剛才縮腳縮得最厲害的那位,這會兒嗓門喊得最響。
那位老嫗開腔。
「話雖如此,魔靈根出世的概率何其之低。」
「萬一只是測靈石誤判,我等傾巢出動,這不是惹人笑話?」
「不然。」
另一位修士立刻搖頭。
「魔靈根之事非同小可,絕不可掉以輕心。」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架勢。
「諸位可曾聽聞,當年有一位大乘滅了人滿門,只餘一個幼童未曾斬殺。」
「那大乘一時心軟放了那孩子一條命。」
「結果若干年後,那孩子修煉有成,反過來將那位大乘……」
「行了行了!」
乾瘦老者直接打斷他。
「什麼'你聽說的'?那個小孩不就是你嗎!」
那位修士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你拿這事兒當例子都用了多少回了?」
「膩不膩啊!」
旁邊有人跟著起鬨。
「就是,要不是後來遇見了人皇陛下,你報得了仇?」
「你嫌我煩。」
黑袍修士梗著脖子,「但我說的句句……」
「屬實屬實,都聽了八百遍了。」
殿內七嘴八舌鬧成一鍋粥。
緊繃的氣氛消散大半,幾位老怪你一言我一語,活脫脫一群菜市場吵架的老頭。
忽然有人壓低了嗓門。
「依我看……倒不妨將那魔靈根之人收為己用。」
「加以培養,為人族所驅,豈不妙哉?」
話音一落,殿內安靜了。
所有人都沒吭聲,但所有人都在盤算同一件事。
魔靈根當真有毀天滅地之能的話,誰能將其收入麾下,那這份力量……
幾道視線交匯,又飛速移開。
誰都懂。誰都不說。
金光之中,那道身影終於動了。
「我親自去看看。」
滄桑至極的嗓音頓了一頓。
「這孩子要是心性不差,加以引導,未必不能為我族所用。」
又是一頓。
「人心,都是後天養出來的。」
話落,金光一收。
通天殿上首的位置空空蕩蕩。
人皇已經不在了。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那位渡劫修士偷偷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總算過去了。
落雲鎮。
楊圓跪在隊伍前方。
他偷偷抬了一下頭,那幾位修仙者站在測靈台前還在低聲商議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金光從天際墜下來。
沒有雷聲,沒有預兆。
金光直直地砸在廣場正中央,震得地面嗡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著顫了一拍。
金光散開,裡面站著一個老頭。
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衣服上好幾個補丁,袖口沾著不知道什麼髒東西。
左腳的布鞋破了個洞,露出一截灰撲撲的大腳趾。
但就是這麼一個邋遢到極點的老頭,從金光里走出來的那一瞬,廣場上所有人。
不管認不認識他,不管懂不懂修仙。
全都自發地跪了下去。
楊圓也跪了。
後背全是冷汗。
這種壓迫感。
前面出場的這幾人連這老頭的零頭都比不上。
那幾位負責靈根測試的老者撲通跪倒,額頭貼著石板。
身份來歷搞不清楚,但那道金光降落時體內靈力不受控制地臣服。
這種層級的威壓,遠超他們的認知範圍。
劉弟站在人群邊緣,沒跪。
因為他坐著的。
他嘀咕了一聲:「有點意思。」
邋遢老者掃了那幾位修仙者一眼。
「有靈根的孩子,你們先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