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遮蔽,不是被屏蔽,而是徹徹底底的「無」。
金光人影的感知掃過去,就跟掃過一塊石頭、一棵樹一樣,毫無波瀾。
可偏偏,這個人身上的血脈波動純粹得不能再純粹。
是人族。
貨真價實的人族。
金光人影收起了所有輕慢。
能讓他的人皇權柄失效的人族,整個九大天域加在一起,他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眼前這個,他從沒見過。
金光人影收斂周身光芒,朝輪椅上的年輕人鄭重拱手。
「道友來自何方?」
劉弟抬起搭在扶手上的手,撓了撓下巴。
「哦?你眼光不錯嘛。」
他歪著頭打量了一下對面這團金光。
「居然知道我不是這裡的人。」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金光人影心裡一沉。
不是這裡的人。
「這裡」指的是哪裡?
九大天域?
「道友……莫非來自九大天域之外?」
劉弟沒吭聲,點了下頭。
金光人影沒再追問。
能從天域外來到這裡的人,身上必然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因果,多問一句都可能沾上麻煩。
他不問,是分寸。
金光緩緩散去。
露出裡面的真容。
一個身形頎長的中年男子,面容剛毅,頜線硬朗,左眼下方有一道極淺的舊疤,從眼尾一直延伸到耳根。
頭髮沒有束起,散在肩後,發色是極深的黑,黑到發青。
一身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塊殘缺的玉佩,缺口處的斷面磨得很光滑,顯然是常年摩挲的結果。
「在下帝。」
中年男子報上名號,語氣不卑不亢。
名簡單霸氣。
帝!
膽魄不小。
劉弟在心裡默默評價了一句,面上倒是不顯。
「劉弟。」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
「劉帝?」
「對!魔帝的帝。」
話一出口,空氣安靜了兩秒。
中年男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聲暢快。
「哈哈哈,道友倒是會開玩笑。」
「道友和我有緣!」
笑歸笑,但帝心裡已經把面前這個年輕人的定位拔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天域外來的人族強者,人皇權柄無法窺探。
這兩條加在一起,答案只有一個。
同一層次。
甚至可能更高。
帝的視線落在那張粗陋的木製輪椅上,停了兩秒。
「這是……」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以道友這種層次的修為,坐輪椅?
受了什麼暗傷?還是被什麼存在封禁了肉身?
劉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輪椅,抬手拍了拍扶手。
「個人愛好,個人愛好。」
帝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個人愛好。
坐輪椅是個人愛好。
帝活了這麼多年,閱人無數,頭一回遇到這種回答。
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最後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萬一人家真就是愛好呢?
天域外來的強者,有點怪癖很正常。
「冒昧問一句,」
帝斟酌了一下措辭,「道友修為……」
他沒問到底多強,只是試探性地拋了個引子。
劉弟看了他一眼。
這個自稱「帝」的男人,渾身上下的氣息厚重得嚇人。
方才那一身金光里蘊含的威壓絕非泛泛之輩能擁有的。
能坦然報出「帝」這個名號,本身就說明了很多。
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修為,應該渡劫九層吧。
劉弟微微抬手,指尖釋出一縷極細極淡的氣息。
原生之道。
帝瞳孔一縮,隨即大喜過望。
「原來道友也是一劫大帝!」
一劫大帝?
劉弟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了個浪。
這是這邊的叫法?
一劫大帝。
大帝前面加個「一劫」,聽著倒是比那一階唬人。
而且「也是」這個詞用得很有意思,說明眼前這個帝,本身就是一劫大帝級別。
那他領悟的道應該在10%到20%左右。
但他只放出了一絲而已。
一絲就被判定為一劫大帝……那他要是全放出來呢?
也說不準,道這種東西又不是以數量取勝,說不定他的道就是10%-20%左右呢。
他還想問怎麼晉級帝境呢?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劉弟立刻掐滅了。
他還未入帝境就領悟了道這件事還是藏一下比較好。
現在不是顯擺的時候,人生地不熟,悶聲才是正經。
「道友修的是哪種道?」
帝興致勃勃地往前走了兩步。
「下三道、中三道,還是上三道?」
又來了。
下三道,中三道,上三道。
三個選項,他一個都不懂。
劉弟的腦子飛速運轉。
下三道聽起來最低,說出來掉份。
上三道聽著最高,但萬一被追問細節,露餡的風險太大。
中三道,不高不低,最安全。
「中三道。」
帝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誇張。
這個看起來沉穩老練的男子,居然直接往前邁了一步,眼裡迸出的光芒幾乎是熾熱的。
「中三道!道友竟修的是中三道!」
劉弟後背一緊。
說多了。
明明是往保守了說的,怎麼反應還這麼大?
中三道到底是個什麼概念?
比他想的要高?
還是說修中三道的一劫大帝本就鳳毛麟角?
不管了,木已成舟,再改口反而更可疑。
帝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忽然一拍腦門。
「糟了,險些把正事忘了!」
他轉過身,看向劉弟,眼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期待。
「道友可願同行?」
同行。
他自然知道要去找誰。
劉弟點了下頭。
帝大袖一揮,虛空在他身前撕開一道裂縫
劉弟的輪椅緩緩滑向裂縫。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