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道修士們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剛才還一個個義正言辭,什麼除魔衛道,什么正邪不兩立,轉眼功夫全成了笑話
魔道麾下。
他們成了魔道麾下!!
白乘風站在人群最前頭,腰彎著,頭低著,大乘期的修為在這一刻屁用沒有。
他身後那幫正道弟子一個比一個安靜。
荒誕嗎?荒誕。
但活著不荒誕。
「好了。」
劉弟不耐煩開口道。
「你們先回去,我們這邊還經不起你們這些人折騰。」
雙方整齊劃一點頭。
兩撥人頭一次達成了如此高度的統一。
「是是是……」
「魔帝大人說的是。」
「我們這就走,絕不多留……」
一群修仙界金字塔尖的人物,此刻排著隊往兩界通道退去。
兩界通道的光芒吞沒了最後一個修士的背影,這場鬧劇才算徹底落幕。
當然,對藍星人來說,這不是鬧劇。
這是本年度最炸裂的綜藝節目之一。
各大平台的熱搜榜被屠了個乾淨,短視頻平台上到處都是正道修士前後態度對比的剪輯。
前一秒慷慨激昂要替天行道,後一秒卑躬屈膝喊大人。
評論區笑瘋了。
「這變臉速度,川劇都得拜師。」
「所以說,實力才是永遠滴神。」
「劉弟:我不是針對誰,我是說在座的各位……」
但這些,劉弟都沒心思看。
……
幾天後。
特殊人才研究中心,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著六個人。
劉弟,周明,方遠,始皇,林婉兒。
還有那個縮在角落裡、存在感壓到最低的九冥。
始皇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真的要走?」
劉弟靠在椅背上。
「嗯,外面不太平,我需要去解決一下。」
劉弟說的是宇宙外面。
「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林婉兒調侃道。
劉弟偏了下頭,看她一眼。
「我只是想出去找一個像樣的對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周明和方遠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
能讓劉弟親口說出「像樣的對手」,意味著藍星,修仙界,甚至整個已知範圍內,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提起興趣。
這個人站得太高了。
高到需要主動走出去,去未知的地方尋找挑戰。
「那個誰?」
劉弟偏頭朝角落掃了一眼。
「救命?」
九冥整個人彈了起來,「小的在!」
劉弟的稱呼方式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叫九冥,有時候叫「那個誰」,有時候乾脆叫「救命」。
九冥也習慣了,反正只要是從這位嘴裡蹦出來的詞,他都得應。
「兩界通道那邊,你看著,知道嗎。」
「明白明白,小的一定守好。」
「等等……」
劉弟頓了一下,想起了什麼。
「我讓你們那個先祖,九頭怪,看著的石門呢?」
九冥愣住了。
石門?
他額頭開始冒汗。
劉弟說的自然是那扇富士山底下的,能穿越時空的石門。
當年在九天的時候,劉弟親口叮囑九頭怪看好它。
結果呢?
那扇門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出現在了藍星。
九頭怪一個大帝級的存在,連個門都沒看住。
九冥蹲下身,手忙腳亂地翻起隨身帶的古籍,紙頁嘩啦嘩啦響,翻得滿頭大汗。
「大人等等哈,我翻一下典籍。」
劉弟沒催他,就那麼看著。
「找到了!」
九冥猛地抬頭,捧著一頁泛黃的紙。
「只記錄了一句話。」
「說。」
九冥咽了口唾沫,念出來:「九天滅,石門失蹤。」
七個字。
劉弟沒說話。
九天滅了,石門就不見了。
神星那個老者的話浮上來。
神星會在各個宇宙尋找珍貴之物。
九天的覆滅,是神星乾的?
滅了九天之後,順手把石門也拿走了?
時間線對得上。
算了。
等去了那邊再說,伏羲應該在那邊,到時候問他。
劉弟從椅子上直起身,看向九冥。
「你一個人看著,我不放心,那個老頭呢?」
始皇一聽就清楚問的是誰,那個靈魂老者。
「那個……外星人入侵那會兒,他去修仙界搬救兵了,沒有回來,應該是……」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應該是」後面跟的詞只有一個可能,死了。
劉弟聞言直接閉上了雙眼。
會議室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周明感覺到了,方遠也感覺到了。
一股龐大到難以形容的力量從劉弟身上擴散出去,他的神識,正在從藍星向外蔓延。
穿過兩界壁障。
直抵修仙界。
在神識籠罩的範圍內,劉弟找到了那個位置。
靈魂老者被害的地方,殘留的氣息還沒完全消散。
原生之道覆蓋下去。
簡單,直接,像捏一個泥人那樣。
重塑。
修仙界某處荒原。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老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肉體,是真實的肉體。
有溫度,有觸感,有跳動的心臟。
「我的肉體……」
他渾身顫抖。
「我擦我活過來了!」
淚水直接涌了出來。
不需要猜,不需要想,整個天地間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然後他腦海里響起一個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的。
「滾來藍星,有事情給你。」
老者破涕為笑,連擦眼淚的動作都省了。
「好嘞,我親愛的大人!」
會議室里,劉弟睜開眼。
「搞定了。」
輕描淡寫。
但在座的每個人都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隔著一整個世界,直接把一個已死之人復活了。
就這麼離譜!
林婉兒坐在那裡,她忍了很久了。
但現在劉弟即將離開了,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那個……劉弟。」
她叫了一聲。
「我母親……你能不能也……」
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婉兒的母親,早些年就去世了。
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魔,也是她拼了命修道的原因。
在稷下學院,她拿到的獎勵是一道詭異的復活之法。
用大量天材地寶和自身壽命作為代價,將亡者的軀體煉製成保留有生前意識的行屍走肉。
那不是真正的復活,是一具會動的,會說話的,記得生前事的屍體。
她當時以為那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
眼前這個人,能真正地,完整地把人從死亡中拉回來。
劉弟看了她幾秒,點了下頭。
「小問題。有沒有你母親的遺物?」
林婉兒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枚舊簪子。
木質的,磨得發亮,看得出被反覆摩挲了無數次。
她遞過去的手在發抖。
劉弟接過簪子,大道之力鋪展開來,順著遺物上殘存的氣息向外延伸,追溯,定位。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光芒。
沒有身影凝聚。
什麼都沒有。
劉弟微微皺眉。
「咦?」
他閉上眼,更仔細地去感受。
原生之道籠罩整個藍星,甚至又擴展到修仙界,搜尋每一個角落的殘餘痕跡。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林婉兒。
「奇怪了。」
「你母親……似乎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林婉兒一愣。
「怎麼可能?」
「我母親怎麼可能不存在?」
「她養了我這麼多年,我記得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樣子……」
「她怎麼可能不存在?」
劉弟抬手,示意她冷靜。
「我說的不是她沒活過。」
「我說的是,在這個世界的一切因果脈絡中,都找不到她的痕跡。」
「她像是……被抹掉了。」
林婉兒的臉白了。
始皇和周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弟反倒來了興趣。
他靠回椅背,把玩著那枚舊簪子,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的人,留下了一枚真實的遺物。
有意思。
他再次閉眼,這一回不再只用原生之道。
魔之道同時湧出,黑色的力量覆蓋在原生之道上層,兩種截然不同的大道交織,融合,形成一種前所未有的窺探之力。
順著簪子上那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氣息,他的意識開始下沉。
越來越深。
越來越暗。
藍星不見了。
修仙界不見了。
所有已知的空間維度都不見了。
黑暗。
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時間的流動。
但那縷氣息還在。
就在劉弟前方。
劉弟的意識繼續向前探去,然後他停住了。
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回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