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學院，劉弟的小院中。
霍老祖彎著腰，一口一句「劉前輩」。
態度極低，半點看不出八劫大帝該有的架子。
旁邊的霍家主腦子嗡嗡的。
他憋了半天，終於湊過來。
「老祖……這位導師，外邊所有人都叫他張偉，他明姓張……」
話沒說完。
霍蒼轉頭狠狠剜了他一下。
硬生把七劫大帝修為的霍家家主瞪得縮了脖子，再不敢吭聲。
霍蒼收回視線，重新面向劉弟，神態恭謹。
「前輩，孫兒沒見識，認不出您的真身，您別跟他一般計較。」
不等劉弟接話，霍老祖自顧自說了下去。
「當年九天時您造就的一群老兵。」
「如今有的倒在後來的界外戰場，有的埋在黑暗裂縫外，連屍骨都沒留下。」
「但運氣好活下來的，全都站穩了人族最頂上那一層。」
「個個八劫巔峰，掌著所謂人族八大家族的權，撐著人族的命脈。」
說到這裡，霍蒼抬起頭，兩隻老眼裡全是滾燙的期待。
時隔無數年，前輩歸來。
是值得慶祝之事。
霍蒼當即拱手：「前輩，我這就聯繫他們，讓他們馬上趕過來見您！」
「嗯。」
九天那一戰。
當年不過隨手為之，一時興起救治的那群老兵，順手把他們的修為砸進帝境。
如今倒也想看，這些人活成了什麼德性。
霍蒼見他默許，立刻催動跨域傳音符，一口氣接通七道傳音，對接五大家族老祖。
傳音通了，霍蒼壓不住嘴角的笑，嗓門都亮了幾分
「老鐵！你停一下，別急著走！我這邊碰上一位天大的故人，你趕緊來萬界學院一趟！」
對面被稱為老鐵的八劫老祖頓了一下：「老霍？什麼事？」
霍蒼嘿笑了一聲，拿腔拿調：
「你少跟我推，你好想，你那身八劫根基是誰給你的？」
「當年你快死了是誰拉你一把的？趕緊過來，今天錯過，你這輩子甭想再有機會了！」
掛了這道，又撥下一道。
「老武你趕緊來，我讓你見一個做夢都想不到的人！」
「當年是誰把你手臂給恢復如初的？你心裡有數！快動身！」
「老金……」
一道接一道，七道傳音全部發出去。
霍家主站在邊上，徹底聽傻了。
他這輩子只知道人族另外七大家族老祖是舊相識。
但萬沒料到
這些人的根基，修為，大道，全是面前這位前輩隨手給的。
難怪自家老祖喊自己跪。
這簡直就是霍家的再生父母啊！
七道傳訊發完，霍老祖搓了搓手，滿臉輕快：「前輩，搞定了。他們馬上就到，不出片刻，全員齊聚。」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數息之後。
有五道傳音，逐一回復。
全部是拒絕。
「老霍，實在抱歉。」
「裂縫突發異動，這裡有高階域外生物的痕跡出現，我半步都走不開。」
「戰場為重，人族安危在前，私人的事只能往後排，恕我去不了。」
「等裂縫戰事平了，我再親自登門。今天確實分不開身。」
「……」
有五個人。
五份拒絕。
霍蒼臉上的笑僵在那裡，一點退乾淨。
前一秒還滿心火熱，下一秒被五個人集體扇了回來。
他活了無數年，什麼場面沒見過，這會兒氣得手都在抖。
飄了。
這群老東西，是真的飄了！
人族八劫的黑暗裂縫哪輪得到他們五個都去？
這推脫的不要太明顯？
坐在八劫巔峰上太久，日子過得太舒坦。
徹底忘了自己當年是怎麼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忘了是誰把他們從絕路上拽進帝境的。
明知道是誰，還敢找藉口推。
霍家老祖咬牙，傳音道：
「你們難道忘了？！你們今日的修為，地位，大道，壽命！一切的一切，到底是誰給的？！」
傳音那頭，沉默片刻。
傳音另一頭，滿家老祖冷淡淡丟出最後一句話：
「老霍，話不能這麼說。」
「我們能有今天，是我們自己億萬年苦熬出來的，拿命換來的。」
「路是自己走的，跟旁人無關。」
啪。
五道傳音，全部切斷。
死一般的安靜。
霍蒼氣得渾身發顫，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沒良心的東西！
白眼狼！
他轉頭看向劉弟，臉上寫滿了愧疚和難堪，硬撐著開口：
「前，前輩……對不住。」
「他們說裂縫戰事緊，暫時……來不了。」
這話說出口，連霍家主都替他尷尬。
什麼戰事緊，分明是發了財忘了爹，故意躲著不見。
劉弟沒什麼反應。
不意外。
只丟出一句話：
「怕是如今位子坐高了，看不上我咯。」
輕飄飄一句，直接把五個人所有的遮掩和藉口全撕了個乾淨。
霍蒼心口一縮，連忙擺手：「不是的前輩！絕對不是！他們就是一時犯糊塗，眼皮子淺，自私了！絕不是有意怠慢您！您千萬別放在心上！」
「無妨。」
劉弟輕搖了一下頭。
無盡歲月，什麼都會變。
一群當年快死的老兵，如今站到了最高處，不想再被人拿捏，不想再欠誰人情。
太正常了。
他打一開始就沒抱多大指望，自然也沒什麼好失望的。
霍蒼見他神色平淡，懸著的心稍稍落了一些，猶豫半天，終於壯著膽子問出了憋了許久的那句話：
「前輩……斗膽問一句，無盡歲月不見，您如今的修為……」
劉弟瞥了他一眼。
「和當初一樣。」
霍蒼愣住了。
什麼叫和當初一樣？
「一劫大帝？」
「那不是，要強一點點。」
……
人族八劫黑暗裂縫戰場。
這裡是人族抵禦域外生物的最前線，也是萬界最兇險的禁地之一。
不同於普通中低階裂縫，八劫黑暗裂縫中出來的是高階界外生物。
這裡鎮守的，從來都是人族最頂級的戰力。
尋常時日，只需一位八劫大帝坐鎮，便可穩住防線。
高階域外生物極其謹慎，動輒幾百年，上千年才會試探性衝出一次，從不敢大舉進犯。
此刻，裂縫邊境防線之上，五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身影靜靜佇立。
正是剛剛回絕霍蒼傳訊的五人。
蒙，滿，金，胡，鮮五大家族的人族老祖，五位實打實的八劫巔峰大帝！
五人身披帝甲，周身帝威浩蕩，牢牢鎮守裂縫關口，看似神色肅穆，心繫人族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