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黃殣的私人洞府深處。
這裡是乘黃殣獨居修行，整理情報的私密之地。
尋常乘黃族人連靠近萬米的資格都沒有，此刻卻被劉弟隨意占據。
劉弟松鬆散散地坐在玉案後的主位石椅上。
飛快翻動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記錄。
這些全是乘黃殣十幾萬年以來，一筆一划整理留存的所有東西。
萬界的情報搜集記錄，各族修士的動向備案，上下級的通訊記錄。
還有他漫長歲月里每一次執行，每一次待命的完整任務日誌。
事無巨細，全都分門別類，整理得整整齊齊。
劉弟看得很仔細，一頁不落地翻閱著，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全程站在玉案側下方的乘黃殣。
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眼底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半晌，劉弟終於停下翻頁的動作。
隨手將一本厚厚的任務卷宗丟回玉案。
「勉強湊合，能靜下心記這麼多東西，不算完全沒用。」
「但很多地方漏洞太大，看得太淺，抓不住關鍵，做得一塌糊塗。」
一直懸著心的乘黃殣聞言，立刻上前半步，態度謙卑：「前輩慧眼，是晚輩愚鈍。」
「還請前輩指點，告知晚輩疏漏之處，晚輩立刻記下，即刻整改，日後絕不再犯。」
劉弟挑眉，臉上掠過一抹不耐。
「廢物。」
「這點眼力，這點思慮，還要我手把手教你？」
「自己拿去重新看，自己琢磨錯在哪。想不明白，就是你自己智商不夠，活該做不好事。」
乘黃殣沒有半分不滿，反而愈發恭敬。
「晚輩遵命，稍後必定逐字復盤，潛心自省。」
他姿態卑微，心底卻沒有半點怨氣。
在他眼裡，眼前這位神秘強大的界外前輩，擁有碾壓他的實力和眼界。
別說幾句訓斥，就算重重責罰，也是他應受的。
其實劉弟哪裡懂什麼界外族群的任務布局，情報搜集的門道。
他從頭到尾都是不懂的。
剛剛那那番挑剔。
說白了就是照貓畫虎，靠著一股子上位者的氣場強行裝懂。
純粹是忽悠眼前這個老實的界外生物。
但裝歸裝，翻完所有卷宗日誌，劉弟也不是一無所獲。
整本十幾萬年的日誌，厚厚一大疊。
記錄了無數日常見聞，各族動向，可真正標註為【正式任務】的記錄。
寥寥無幾，只有兩件。
第一次任務，記錄的時間，追溯到極其久遠的過去。
那是上一屆萬界學院剛剛開啟的時代，也是乘黃殣命運徹底被改寫的開端。
日誌里清晰記載，彼時的乘黃殣，只是一名天賦尚可的乘黃一族修士。
安分守己，潛心修煉，從未參與過任何紛爭。
某次他獨自離開萬界學院，外出遊歷修煉。
途經一處荒蕪星域時，被一道潛藏的黑暗意志侵入肉身，徹底奪舍附身。
那個占據了他肉身，掌控了他神魂的存在。
便是正統的界外生靈，隸屬於瘟神一族。
正是現在的乘黃殣本人。
看到這裡，劉弟心裡微微一動，生出幾分瞭然。
瘟神一族。
他早前在他的宇宙，曾遭遇過的瘧神一族。
和這瘟神一族，都是中階界外生物。
日誌里明確標註，他們中階界外生靈的成長極限，定格在六劫，無法自行突破上限。
最關鍵的是日誌里一句模糊的記載，讓劉弟心頭生出了不好的感覺
這批瘟神，瘧神等其它同階的界外族群。
他們的來路，源自一處黑暗裂縫。
是被萬界之中，一位身份極其尊貴，權柄滔天的大人物。
親手悄悄帶入這片萬界疆域之中的。
關於那位大人物的姓名，身份，修為、目的，日誌里沒有半分詳細記錄。
看字跡的備註就能看出來，不是乘黃殣刻意隱瞞。
是他自己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對方是誰。
只知曉，當年跟著那位大人物跨界而來的，不止他一個。
同批次湧入萬界的中階界外生物，足足有數萬之眾。
他們跨越黑暗裂縫，降臨萬界的第一任務。
就是四散開來，隱秘附身當時萬界學院中。
各族的天才學員。
所有人分散潛伏，互不相識。
彼此不知道對方的身份，載體，潛伏位置。
各司其職，默默蟄伏。
這是一場覆蓋整個萬界的，超大型集體潛伏任務。
看完這段記錄，劉弟心底沉甸甸的。
原來從十幾萬年前開始，萬界的內部，就已經被外人悄無聲息地植入了無數暗釘。
甚至他都懷疑他們還不是第一批。
前面不知道有多少批進來過。
而第二次正式任務，距離第一次，間隔極短。
前後不過區區一千年的時間。
彼時，被界外生靈奪舍後的乘黃殣。
一路突破，晉升到大乘期。
他接到萬界學院的任務。
是前往萬界之內的一方宇宙，收集宇宙生靈的香火念力。
藉助眾生信仰之力凝聚成器，衝擊渡劫境界。
而這場任務真正的核心目的。
正是他上線發來的。
在那方宇宙，埋下屬於界外生物的種子。
日誌里詳細記載了他們的兩種渡劫突破方式。
第一條路，就是凝器法。
這和萬界修士是一樣的，畢竟他們占據了萬界修士肉身。
收集無盡香火，萬民信仰，將所有念力淬鍊凝形，煉成專屬道器。
依託道器之力，破開天劫，完成境界渡劫突破。
第二條路，是更為陰毒，更為隱秘的蠶食之法。
只需不斷分裂附身眾生，以億萬眾生為食。
待到極致，便可達到「眾生即我，我即眾生」的狀態。
自行生出源源不斷的香火念力，供自己煉器渡劫，突破境界桎梏。
他們用的就是這條路子。
因為若是本體長期遠離，疏於管控那些散落的分身。
時間一久，大多數分身會直接死亡。
極少數分身會自行滋生獨立的神魂與自我意識。
徹底脫離本體管控，蛻變成全新的，獨立的界外生物個體。
所以當年乘黃殣突破的那個宇宙，十幾萬載無人過問。
恐怕早已大概率誕生了獨立意識的界外生物潛伏。
怕是他所處宇宙的那些界外生物就是某一屆學員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