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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主家來人

2026-09-29 00:04:25 作者: 與天競自由

  守門護院愣了一下。

  他先看了看那人手中的木牌,又看了看門外幾匹明顯出自軍馬場的好馬,語氣也跟著客氣了不少。

  「此處正是雲陽盧家。不知閣下是……」

  為首之人翻身下馬,將裹在木牌外面的舊布徹底揭開。

  木牌通體烏黑,正面刻著「范陽盧氏」四字,背面則是一枚極小的宗房印記。

  「在下盧彥章,出自范陽盧氏宗房。奉族中長輩之命,特來拜會雲陽房房主盧正陽。」

  守門護院雖然不識得盧彥章,卻認得「范陽盧氏」四個字。

  或者說,只要姓盧,便很難不知道。

  他臉色微變,立刻拱了拱手。「貴客稍候。」

  說完轉身便往塢堡里跑。

  ……

  沒過多久,盧正陽便親自迎了出來。

  他年紀雖大,走路卻依舊平穩。來到門前以後,先看了一眼盧彥章手中的族牌,隨即拱手行了一禮。

  「老夫正是盧正陽。不知宗房來人,有失遠迎。」

  盧彥章同樣還了一禮。

  「正陽公客氣。按族譜算起來,彥章還是晚輩。今日貿然登門,已經多有叨擾。」

  話雖然說得客氣,腰卻並沒有彎下多少。

  盧正陽像是沒有看見,只笑著側開身體。「都是同宗之人,何來叨擾?諸位一路勞頓,先進裡面歇息。」

  「請。」

  

  「正陽公請。」

  一行人進入塢堡。

  盧家下人很快送上熱茶與點心。

  雙方先聊了幾句族譜、祖籍與各房近況。盧彥章甚至問起盧家這一代有幾個男丁,幾個孫輩在讀書。

  言語之間頗為親近。可盧正陽心裡很清楚。這個所謂的親近,只是禮數。

  天下姓盧的人多了。真正能叫范陽盧氏的,又有幾個?

  雲陽這一房確實出自范陽旁支。先祖早年外放為官,後來便在當地落了根。再往後朝代更替、兵禍不斷,兩邊的書信越來越少,關係也越來越遠。

  雲陽盧家自己修的族譜上,自然清清楚楚寫著祖上出自范陽。

  可主宗認不認,卻是另外一回事。

  說白了,你在雲陽是最大的地主,幾千畝田、幾座莊子,鄉里人見了都得喊一聲老太爺。

  到了范陽宗房眼裡,也就是一個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住在窮鄉僻壤的遠房親戚。

  可偏偏主宗這一聲認與不認,非常重要。

  主宗若肯把雲陽這一房正式錄入房譜,再讓族中長輩在中正品評時說上一句話,盧家子弟往後走的路,立刻便會寬上許多。

  若能送個孩子進入范陽宗學,那就更不一樣了。和頂級世家的子弟一起讀書、結交,將來無論入仕還是聯姻,都不是雲陽這種小地方能夠相比的。

  正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封建王朝的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沒有人是傻子,都能看得明白,講白了本質依舊就是權錢交易。

  人家掌握封官的話語權,你能不服嗎?就跟他媽血脈傳承似的。老子說你是我兒子,你就是,你就能當官。我說你是我的私生子,你就沒有繼承權,就這麼簡單。

  所謂分水嶺,分的是羊水。

  所以盧正陽明知對方骨子裡未必看得上自己,面上依舊給足了禮數。

  幾杯茶後,盧彥章終於將茶盞放下。

  「正陽公。彥章此次前來,一是拜會同宗長輩。第二,也是族中眼下遇到了一些難處,希望雲陽房能夠伸手幫上一把。」

  盧正陽神色不變。「宗族有事,雲陽這一房自然不能坐視。只是不知出了何事?我寧陽地界能力有限,但只要力所能及,定當相助。」

  盧彥章輕輕嘆了一口氣。「前些時日柏谷原一戰,想必正陽公也略有耳聞。」

  「知道一些。」盧正陽點了點頭。「只不過雲陽地處偏僻,消息實在不靈通。傳什麼的都有,也不知真假。」

  「那我便與正陽公說一說。」盧彥章說道:「寧王與陛下大戰之際,胡人突然從關外奔襲京都。雖然最後胡人並沒占得什麼便宜,可是散落下來的潰兵四處劫掠,無惡不作。」


  「我盧氏在潁川、河內、冀州一帶的莊園,近來接連遭到襲擾。」

  「光這一個月,便有三處糧倉被搶,兩個莊子被燒。族中子弟、莊戶同樣死了不少。」

  盧正陽皺了皺眉。「竟然亂到了這種地步?」

  「正是。」盧彥章說道:「我盧氏位列天下甲姓,受朝廷恩養數百年。眼下百姓遭逢兵禍,自然不能只顧自己關門保命。」

  「族中幾位長輩已經商議過了。準備在潁川鹿台莊設倉聚糧,召集散在各地的部曲、莊丁。一來保護盧氏各處莊園,二來也能協助地方平亂,護住附近百姓。」

  他這番話雖然說得大義凜然。實際是什麼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懂。

  朝廷靠不住了。范陽盧氏準備自己養兵。只是「私募部曲」這幾個字不好聽,所以換成了保境安民、護佑百姓。

  盧彥章繼續說道:「范陽主宗已經向散在各州郡的房支送出族書。人、糧、車馬,只要各房拿得出來,便儘量送往鹿台莊。」

  「雲陽雖然偏僻,畢竟也是盧氏一脈。族中長輩的意思是,希望正陽公同樣盡一份力。」

  盧正陽沉默了一下。「不知主宗需要多少人,又需要多少糧?」

  盧彥章回答道:「各房境況不同,族中也不會強求。按照尋常小房的例子,能出五十名壯丁、二百石糧、十輛大車,便算盡了心意。」

  「若雲陽房還有餘力,自然多多益善。人手最好由族中子弟親自率領。到了鹿台莊以後,自有主宗長輩統一調遣。」

  五十名莊丁。二百石糧。十輛車。對現在的盧家來說,當然拿得出來。

  可問題從來不是拿不拿得出來。

  盧彥章見盧正陽沒有馬上回答,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正陽公也不必為難。主宗自然不會讓各房白白出力。」

  「這次凡是出人、出糧的房支,族中都會單獨造冊記功。」

  「等外面平定以後,下一次重修族譜,誰在族難之時真正出過力,主宗心裡自然有數。」

  他說到這裡,目光掃過正堂。「聽聞正陽公膝下兒孫不少?」

  「確有幾個不成器的晚輩。」

  「正陽公過謙了。」盧彥章笑道:「雲陽房若有資質尚可的孩子,日後可以擇一人送入范陽宗學。若恰好遇到族中哪一房沒有子嗣,承祧過繼之事,也未必不能商議。」

  「將來中正評品、舉薦入仕,主宗同樣不會忘記有功之人。」

  話說得非常漂亮。胡蘿蔔也確實夠大。一個孩子進入范陽宗學,便有可能改變這一房往後幾十年的命運。

  若真能過繼到主宗某個沒有子嗣的房頭,那更加等於一步登天。

  在范陽盧氏看來,這種偏僻地方的分家,他能來,就是給足了面子。

  畢竟封建王朝幾百年流傳下來的規矩從未變過,宗族禮法在很多地方是高於國法的存在。

  盧彥章看到了盧老太爺依舊沉默不語,笑了笑,繼續說道:「當然。主宗不會強迫任何一房。只是天下盧氏同氣連枝。」

  「族中危難之際,誰盡了力,誰又只顧自己,下次修譜時,總得記得清楚一些。」

  盧正陽聽完,緩緩摸了摸鬍鬚。

  這話已經不是請求了。至少不全是。今日若出人出糧,便能進入主宗的功冊。

  若是什麼都不出,將來雲陽這一房還想不想自稱范陽盧氏旁支,便不好說了。

  不得不說,盧正陽這一房能夠混到如今地位,和姓盧脫不開關係。這點確實是他的姓氏帶來的便利。

  在主家看來,享受了便利,主家有難,出點人出點力也是應該。

  盧正陽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同宗有難,雲陽房自然不敢推脫。只不過彥章賢侄也看見了。」

  「雲陽地方偏僻,土地貧薄,這些年又是流民,又是匪患。盧家看著家業不小,實際也只是勉強支撐。」

  「二百石糧、五十名莊丁,老夫現在不敢立即應下。」

  「給老夫幾日。我把各莊的秋糧、人手與車輛全部清一遍。能夠籌措多少,我便儘量籌措多少。」

  盧彥章點了點頭。「正陽公肯有這份心,已經足夠。主宗那邊催得急。」


  「最好五日之內先定下數目,半月以內起程。人糧送到長社北面的鹿台莊,自會有人接應。」

  「好。」

  盧正陽說道:「老夫這便讓人去辦。到時無論籌出多少,都會先派人知會彥章賢侄。」

  「那便有勞正陽公了。」盧彥章站起身,再次拱手。「族中還有幾處房支需要拜訪,便不多叨擾。等此番亂事平定,彥章再登門向正陽公請罪。」

  「賢侄說的哪裡話。」盧正陽笑著起身。「正事要緊,老夫便不強留了。」

  雙方一路客氣著走出塢堡。盧正陽親自將幾人送到門外。

  直到幾匹快馬漸漸遠去,他才轉身回去。

  ……

  離開盧家塢堡以後,一名年輕族人回頭看了一眼。

  「彥章叔。宗房為何讓咱們親自跑這種地方?雲陽窮得連官道都修不明白,這一房又能拿出多少人糧?」

  盧彥章騎在馬上,語氣十分平淡。「你看的是雲陽這一房。主宗看的,是散在天下的所有房支。一家五十人、二百石糧,當然算不得什麼。」

  「可若一百家都肯出呢?」

  年輕人想了一下,沒有再反駁。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道:「那宗學的名額真要給他們?」

  盧彥章笑了一聲。「只是說擇優而取。能不能進,還得看他們家的孩子有沒有那個本事。」

  「再說,一個宗學名額換幾十名莊丁、幾百石糧,主宗虧了嗎?」

  「不虧。」

  「那便是了。」盧彥章拉了拉韁繩。「這種苦寒之地也不知道,這盧正陽怎麼待得下來的,到底是山野村夫之輩,上不得什麼台面。」

  幾個人聞言笑了一陣,策馬繼續趕往下一處分支。

  他們沒有看見。就在盧家塢堡的大門徹底關上以後,盧正陽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淡了下來。

  他站在門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范陽族牌,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才將老管事叫到面前。

  「去一趟清風鏢局。請他今晚過來一趟。」

  【再來一張,然後是不是還差個 2000 多個字就到 1 萬了?你們這幫臭黑子是真的能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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