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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馬世昌

2026-10-03 22:40:24 作者: 與天競自由

  梁滿倉帶人回到流民營時,臉色依舊有些難看。

  之前拿刀架著林鐵脖子的那個青壯開口問道:「梁里正。那姓林的到底說了什麼?」

  周圍幾個隊頭也慢慢圍了過來。嘴上雖然沒問,眼睛卻全盯著梁滿倉。

  梁滿倉看了眾人一圈,勉強笑了笑。「沒什麼,他的意思是,讓咱們先把自己的人清點出來。只要願意守規矩,能夠種地、修路、開荒,他們便會想辦法安置。」

  魏老三聽到這裡,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這聽著倒還行。」

  梁滿倉接著說道:「不過,手裡犯過事的人,也要自己交代。尤其是趁亂殺過普通百姓、姦淫搶掠的,不能繼續藏在人群里。」

  此話一出,剛剛松下來的氣氛又緊了起來。

  一名隊頭急忙問道:「那縣倉的事情怎麼算?咱們一路開了三座縣倉,還和官差動過手。他們真能不追究?」

  旁邊也有人說道:「梁里正,上一個縣令也是這麼講的。」

  「咱們這次若是把姓名、籍貫都報上去,再讓他們拆開安置,他們突然翻臉怎麼辦?」

  「到時候大家各在一縣,想互相照應都不行。」

  梁滿倉沉默了一陣。「你們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可不答應,咱們又能去哪裡?」

  眾人一下沒了聲音。梁滿倉抬頭看向營地。

  一眼望過去,全是破車、草蓆和擠在一起的人。

  「現在剛剛秋收,所以咱們走到哪裡都有糧,他們不放,我們也能搶。但是一直這樣下去,終究不是長遠之計。」

  「而且沒幾個月就要入冬了,到了冬天咱們應該怎麼辦?哪怕真的有地方,那咱們的日子一直這樣下去嗎?這樣真的能活下去嗎?能活多久呢?」

  聽到這話,那青壯咬了咬牙。「可那個姓林的說話太難聽。他還敢說要殺光咱們。」

  「咱們也不是沒有錯,你不也拿刀架著他手下的脖子嗎?而且他也給了糧。」梁滿倉看著他。「這總比之前那幾個狗官好多了吧?」

  一眾人等不說話了。

  

  梁滿倉嘆了口氣。「咱們要的是活下去。不是爭這一口氣。眼下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給糧、願意給地,也肯接收咱們的地方,已經算老天爺開眼。」

  「他有一句話說得沒錯。我們這些人,不可能全都活下來。」

  說到這裡,周圍人的臉色都有些變化。

  梁滿倉繼續說道:「咱們只能先把最早跟著出來的鄉親清出來。各家的親眷、宗族,能夠留下的,儘量讓他們留下。」

  「後面跟上來的,能幫一把便幫一把。總好過帶著所有人一起死在路上。」

  這話雖然聽起來不好聽。可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實話。

  一名老者眼圈漸漸紅了。「梁里正,咱們聽你的。」

  「可那些狗官若真敢騙咱們……」

  梁滿倉說道:「先不要想那麼多了,至少這段時日,他們還得放糧。是不是騙我們,分不分地,安不安置,咱們又不是傻子。現在快些回去統計好,看看一路上跟著咱們的人還剩多少。能照顧的儘量照顧一下。」

  魏老三點了點頭,忽然又問道:「那馬軍侯那邊呢?他手底下那幫人,恐怕不會答應登記。」

  聽到這個名字,梁滿倉臉上的神情又沉了幾分。

  「他答不答應,是他的事情。我們管好自己就行。至於他那邊,我和他說。」

  聽到這話,一眾人等紛紛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開始忙碌起來。

  營地亂糟糟的,想要全部統計完,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看著周圍人忙碌的身影。梁滿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沒有把林淵跟他講的所有條件說出來。

  可是這件事情終究有人要來做,這個惡名也得有人來背。

  梁滿倉回頭看了一眼枯河灘的方向。他不知道林淵最後會不會遵守約定。

  也不知道官府將人拆散以後,會不會再翻舊帳。

  可繼續往前走,同樣是死。既然橫豎都得賭一次,那便賭這個姓林的說話算數。

  至於他自己……

  開過三座縣倉,殺過官差,又帶著幾萬人一路衝進義寧府。從第一座倉門被砸開的那天起,他便沒覺得自己還能善終。

  若這條命真能換鄉親們安定下來,也算沒白活。畢竟於情於理,他早就是一個該死之人。

  ……

  另一邊,等梁滿倉走遠以後,林淵抬腳便踹了林鐵一下。

  「你個傻狗。讓你進去打聽消息,怎麼還能讓人抓住?」

  林鐵被踹得往旁邊一跳,齜牙咧嘴地揉著腿。

  「小哥,這回真不能全怪我。誰知道他們裡面還藏著另一窩人?」

  林淵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抓我們的,不是梁滿倉的人。」林鐵臉上的嬉笑少了一些。

  「咱們已經把消息摸得差不多,正準備往外撤。才走到營地北面,便讓十幾個漢子堵住了。」

  「那些人看起來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

  「雖然穿的有些破破爛爛,但是我好像看見有人穿著甲。」

  林鐵抬手指了指自己領口。「不過有些黑,我不敢確定。但我看見他們腰上掛的應該是軍刀。人數還不少。」

  林淵神色認真起來。「有多少人?」

  「不知道啊。」林鐵搖了搖頭。「這幫人有自己的營地,我們就是被他們抓住的。」

  林淵聞言不禁皺了皺眉,其實他先前便覺得奇怪。一個當過兩年邊兵的里正,能夠帶著鄉親開倉、逃難,這已經有些離譜了。

  畢竟大雍百姓對於官府有天生的恐懼心理。再加上這個隊伍里挺多老弱病殘,很多人真的餓死也並不敢造反,因為他們知道,造反一定是死,餓著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這些流民太多了點,之前雲陽也來過一些流民,但都是幾百幾千。可這一次,少說一兩萬,多說四五萬。不免讓人有些想不通。

  就在這時,鄭景衡走了過來。他先看了一眼林鐵。林鐵立刻又恢復那副傻裡傻氣的樣子,沖他齜牙一笑。

  鄭景衡腳步微微一頓,眼神多少有些古怪。

  隨後才看向林淵。「林老弟。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林淵一愣。「哪一句?」

  「你說,他們若敢傷林兄弟一根頭髮,便讓幾萬流民全部死在這裡。」

  鄭景衡問道:「你當真準備這麼做?」

  「當然是假的。」林淵笑了笑。「就眼下咱們這點人,拿什麼殺光幾萬流民?」

  「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們,不然他們真急了動了手,那我這兄弟可就冤大了。」

  鄭景衡沉默了一會兒。「原來如此。林老弟果然膽識過人。」

  林淵擺了擺手。「也就是些談判技巧罷了。」

  ……

  乞活營北面。幾十輛破舊糧車圍成了一座單獨的小營。

  長槍靠在車邊。入口處站著幾名披著舊甲的士卒。

  周圍流民若想靠近,很快便會被趕走。這裡與梁滿倉那邊完全不同。

  沒有孩子亂跑。也聽不見爭糧的哭喊。士卒各自守著位置,頗有章法。

  營地正中坐著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此人名叫馬世昌。原是冀州廣平府第二營軍侯。

  身上的札甲有些殘破,肩頭缺了幾片甲葉,卻仍然收拾得十分整齊。

  他長相普通,眉眼間也沒有什麼兇相。若脫下這身甲,放到縣城集市上,看著和尋常壯年漢子沒有多少區別。

  梁滿倉走進來時,馬世昌正在看幾名士卒修補盾牌。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回來了?那邊怎麼說?」

  梁滿倉把林淵剛剛說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當然也隱瞞了其中一部分。

  比如官府願意安置流民。各村各戶重新登記。還要接受分流,不能繼續讓幾萬人聚在一起。

  馬世昌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等梁滿倉說完,他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兒。

  「梁滿倉。你怎麼這麼傻?這種條件,你也敢答應?」

  【今天第一更,不要著急啊,我先把 1 萬字寫完,來的晚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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