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本府這次領兵押糧的是鄧紹武。」書吏將名冊放到案上,低聲說道:「此人原籍義寧,早先帶出來的那批舊部,也都是義寧府兵。」
「倘若義寧那邊真出了問題,會不會是侯世安派人給他傳了話,兩邊裡應外合,這才……」
王崇簡起身,在案前走了兩步。
「不可能。」
「本官重新用他,是因為府軍被抽調,眼下缺人辦事。侯世安難道能提前算到,本官會把鄧紹武放出來,再交給他五百人?」
書吏沒有接話。
王崇簡越想,越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牽強。
「他若真有這份本事,也不至於一直待在義寧那種地方。」
「何宗昌既然發來文書,不會無中生有。這鄧邵武到底想做什麼?」
人是自己重新起用的,兵也是自己給他湊的。
本來想著,給他一條出路,讓他好生押糧,往後有功,再替他把以前的事情揭過去。
誰知道糧送出去了,人反倒出事了。
王崇簡看向那份名冊,臉色更加難看。
「不行,此事必須查清楚。」
他停下腳步,朝書吏說道:「派人去義寧,問問侯世安那邊究竟出了什麼事情。是他授意,還是底下的人自行作亂,總得給本官一個說法。」
「另外,沿途也派人查探。」
「這幫人若要回義寧,一定會經過我益州府境內。先弄清他們走到哪裡,再派人去見鄧紹武。」
書吏趕緊應下。
王崇簡又補了一句:「問問他,本官哪裡虧待了他,竟要做出這種事情?」
「還有,本官後來撥給他的那三百人,如今又在何處?讓他一併交代清楚。」
「是。」
書吏抱起文書,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等一下。」
王崇簡站在案旁,想了片刻。
「再派一個人,去扶陽縣。」
書吏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大人,義寧那邊是不是反了,眼下還不好說。可扶陽那伙人,確實是占縣的叛軍啊。」
「本官自然知道。」王崇簡看了他一眼。「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去。」
書吏有些不解。
王崇簡伸手,將案上的急報往旁邊挪了挪。
「姓宋的占著扶陽,一直不肯交兵。他想要什麼,你難道看不出來?」
「無非是想讓上面認了他的身份,又能把手裡那些人留下。」
「如今義寧這夥人搶了糧,正往北走。他們若撞到一起,你覺得會如何?」
書吏想了想,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府君是想讓他們……」
「自然是讓他們狗咬狗。」王崇簡說道:「若兩邊都是叛軍,誰打誰,最後都能少些人。姓宋的若真能攔住糧隊,咱們也算對寧王殿下有了交代,若他攔不住,兩邊起了衝突,多死些人也是好的。」
書吏趕緊拱手。「府君高見。」
王崇簡重新坐下,提起了筆。「本官親自寫一封信。送信的人挑個機靈些的,見到姓宋的本人,再將信交給他。」
「至於義寧與沿途的查探,照舊去辦。別聽見兩句話,便又拿著猜測回來交差。」
書吏低頭應是,退出了書房。
……
另一邊,清風軍已經重新上路。
接連打贏兩場,底下軍士的精神,與來時明顯不同。
尤其那些新兵。
剛出雲陽時,知道要遠行,心裡多少有些不安。後來聽說要與正規官軍交手,更是嘴上不說,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可如今連戰連捷,心中那點恐懼蕩然無存。回頭看,那位先前不可一世的將軍,眼下也得跟著他們一起走。
這便讓不少人腰杆都直了些。
走在隊伍里的老卒,也開始給新來的講起林淵以前的事情。
從雲陽剿匪,講到北山打胡人,再講到那些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飯食。
原先本就有些傳聞,如今仗又贏了,越傳便越離譜。
「我跟你講,大人天還沒黑,便知道那姓曹的夜裡會來。」
「這還能提前知道?」
「怎麼不能?你沒見過大人施法?」
旁邊一名新兵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傳到後面,林淵已經成了仙家弟子,特意下山來救他們這些苦命人。
……
又行了半日,天色漸漸暗下來。
前面的夜不收探過落腳處,隊伍這才停下。各營按原先的安排歇腳,車馬歸攏,傷兵安置,前後照樣留人巡看。
等這些事情大致辦妥,林淵讓人將幾名將領叫到中軍帳里。
當值的人留在各處,能脫身的陸續過來。
林猛剛進門,便聞見了飯香。
幾張桌案已經拼到一起,上面擺著林淵今日點來的飯菜。
幾名將領面前,一人一份豬腳飯或炒飯。林淵自己跟前,則是幾樣家常小炒,都擺在眾人夠得著的地方。
豬腳浸著滷汁,下面的米飯也染上了顏色。旁邊一盒炒飯剛打開蓋子,熱氣便冒了出來。
白慶山看了一眼,笑著坐下。
林猛更不客氣,找了自己的位置,剛伸手去碰筷子,又想起人還沒齊,只好先拿起旁邊的竹筒。
裡面是甜的。
他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還是這個好喝。」
竹筒里裝的,有奶茶,也有兌過涼開水的全糖檸檬水。
幾杯分下來,味道淡了些,卻仍比平日喝的白水好得多。
鄧紹武進來以後,先向林淵行了禮,才在旁邊坐下。
馬世昌也跟著落座。
兩人雖然已經吃過林淵給的東西,可看見面前這一份飯,仍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林淵等眾人坐齊,看了一圈。他拿起面前的竹筒,站起身。
「諸位,此次大勝,離不開各位的配合。我敬大家一杯。」
【這張是補昨天的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