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樑寨內,林淵這幾日一直在看各營操練。
出去打過仗,見過血,自然有些不同。可見過血,也不代表回來以後,便人人都成了老卒。
這趟出去問題非常多,無論是行軍布陣,亦或是上陣殺敵之時,許多新兵沒有經驗,包括安營紮寨等等問題。
平日操練,走錯了還能重來。可是戰場上廝殺,敵人可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林淵站在校場邊,看了一陣,轉頭問道:
「這些地方,還得練多久?」
馬世昌看著前面,想了想。
「急不得。先讓他們認清自己的隊正,知道該聽誰的,再把幾樣常用的號令練熟。」
「人一慌,平日記得的東西,到了嘴邊也未必喊得出來。練得不夠熟,便容易跟著旁人亂動。」
他以前做過軍侯,帶過的人也不少。如今與幾名統領一起商量,倒提出了不少林淵此前沒留意過的事情。
林淵當然聽得進去。自己不知道的,別人肯講,又確實有用,便照著試。
總不能因為如今做了總指揮使,便連下面的人說話也不肯聽了。
沒過兩日,鄧紹武也來了。
他進門以後,依舊習慣喊一句林兄弟。林淵也沒特意叫他改,只讓他坐下,一起看各隊送上來的名冊。
從前鄧紹武做千總的時候,自己手裡還沒多少人。
如今轉過來,反倒是他跟著自己辦事,心裡多少要有個接受的過程。
稱呼上留幾分舊情,也沒什麼。真到了辦差的時候,該聽的令肯聽,該辦的事情肯辦,便比追著別人改口強。
「林兄弟,這幾隊的人,還能再調一調。」
鄧紹武將一份名冊放到案上。
「老卒不能全湊在一處。新兵遇事不知道該怎麼辦,身旁得有個能叫住他們的人。」
林淵拿起來看了看。
「行,你與白統領商量,定好了再告訴我。」
幾人正說著,門外一名親兵快步進來。
「報,指揮使大人,外面有人求見。」
林淵抬頭。
「誰?」
「自稱曹將軍麾下的親兵,說與大人見過。」
林淵一愣,隨後笑了。
「曹萬里的人?請進來。」
……
沒過多久,那親兵便被領到近前。
確實是個熟面孔。
此前曹萬里派人回河陽送信,便用過此人,林淵還專門問過他幾句話。
此刻看著,卻比上次疲憊不少。
靴子上沾著泥,進來以後,先朝林淵拱手。
「見過林大人。」
林淵讓他坐,又叫人拿水。
「怎麼,曹將軍已經回去了?」
「可是讓你來送甲的?我與他還有一甲之約,他倒記得清楚。」
那親兵沒有跟著笑,也沒有立即坐下。
「林大人,卑職這一趟,並非為送甲而來。」
林淵看向他。
那人停了一下,低聲說道:
「靖安營來了。」
林淵臉上的笑停住。
「什麼?」
……
與此同時,義寧府衙也接到了益州送來的文書。
趙洪澤坐在案後,從頭看過一遍,隨後又翻回前面。明年的錢糧、軍需,各府須派能作主的人親自前去商議。
義寧這一邊,侯世安若能出行,便由侯世安去。若仍舊養病,既然趙洪澤代領府務,便請他出面。
連派個屬官去聽一聽、回來再稟的餘地,都沒有留下。
趙洪澤看了片刻,將文書放到案上。
這位王府君,到底還是坐不住了。
林淵回來以後,路上發生過的事情,已經與他講過。北河渡丟糧,曹萬里兵敗,扶陽又被拿下,鬧出這麼多事情,外面遲早要來問。
寧王又不是瞎子。
曹萬里能替他們拖一段時間,便已經算運氣不錯了。總不能指望那幾份供詞,真把所有事情全遮過去。
趙洪澤敢接下義寧,心裡自然也有自己的盤算。
寧王眼下最要緊的對手,仍然是天子。
前面兵馬、錢糧都要用,若再為了義寧,專門抽調大軍回來打一場,他也得先算算值不值得。
只要義寧這邊能穩住,讓對方知道拿下來並不容易,許多事情便還有得談。
可談歸談,自己沒必要只憑一封文書,便直接去益州府城等著別人問話。
趙洪澤拿起筆,另寫了一封回文。
寫完蓋印,他將信裝好,交給等在堂下的來人。
「勞煩帶回去,轉告王府君。」
「義寧眼下諸事繁雜,侯府君又仍需靜養,本官一時實在抽不開身。」
「待這裡的事情處理妥當,本官自然前去。」
來人接過信,有些遲疑。
「趙大人,會期已經定了,各府都要到。若您這邊……」
「本官知道。」
趙洪澤說道:「該報的冊子,會先讓人送過去。可人眼下確實走不開,還請王府君體諒。」
話講到這裡,來人也不好再勸,只得行禮告退。
等他離開,趙洪澤立刻叫來親隨。
「去石樑寨,請林指揮使過來一趟。就說益州來了文書,有事與他商量。」
親隨領命,趕緊去了。
……
半日之後,人回來了。
林淵卻沒跟著來。
趙洪澤看向門外,又看了看面前的親隨。
「林大人呢?」
「回大人,林大人不在石樑寨,已經出去了。」
趙洪澤一怔。
「去了哪裡?」
「不知道啊,就說有重要事情。」
趙洪澤皺起眉頭。這個時候,又跑哪裡去了?
他看了看案上的文書,想了一陣。
「再派人問一問。見到林大人,便把益州來信的事情告訴他。有消息,立即回來報。」
親隨抱拳應下。
……
另一邊,陸承岳的人馬已經離開益州府城,沿官道往北走了三日。
說是輕裝,可幾千人的隊伍,終究快不到哪裡去。
前面有騎兵,後面大半卻都得靠兩條腿。
一隊過去,下一隊還沒跟齊。到了飲水、做飯的時候,又得分別安排,不能所有人全擠在一處。
傳信便不同了。
幾個人帶著公文趕路,沿途有驛站接應,可以換馬、補給。前面送出去的信,等回程追上大隊時,陸承岳還沒走出多遠。
這日下午,前面的軍士帶來一名信使。
正是從義寧回來的那一個。
來時王崇簡已經交代過,回程若遇見靖安營,義寧的答覆先呈給陸將軍看,再帶回州城。
陸承岳接過信,在馬上展開。
看了幾行,臉上便露出些笑。
「諸事繁雜,處理妥當以後再去。」
他將這句話念了一遍,轉頭看向身旁的曹萬里。
「聽見沒有?本將就知道,他絕對有問題。」
曹萬里看了一眼信,沒有接話。
陸承岳將信折好,遞還給來人。
「帶回去,照實稟報王府君。」
「就說本將已經看過,軍中會繼續北上。義寧那邊,還有什麼回話,沿途送來便是。」
信使抱拳,退到路旁。
陸承岳重新看向前面的隊伍。
原先覺得趙洪澤或許會出來,坐下來講幾句,事情便能省些工夫。
如今既然不肯,那便自己過去。
他實在想問問這位趙大人到底腦子裡面裝的是什麼?怎麼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
當然,趙洪澤這件事情只是附帶,他更感興趣的是林淵,不管曹萬里再怎麼草包,能夠正面扛下正規府軍的攻擊,足以說明林淵的實力不弱。
若是能將此人收歸帳下,再補點兵馬,他陸承岳來年也可在寧王麾下多些話語權。
他抬手叫來傳令軍士。
「傳令各部,加快行軍。」
「五日之內,本將要到義寧府城下。」
【這兩張都是在補更啊,反正一天 1 萬,大家幫我算一下,我到底要欠多少?沒概念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