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貝利亞的意識,再次感受到身體的存在時,全身上下像是被十幾頭小怪獸,來回踩了一遍般,傳來陣陣鑽心的痛楚。
就連映入眼帘的畫面,也不再是簡潔幹練的訓練場,而是一片柔和的銀色天花板。
鼻子裡聞到的氣味,是那種醫用消毒劑混合著等離子能量液的味道,乾淨又冷清。
這讓貝利亞立刻意識到,自己這是到了銀十字軍,也就是光之國的醫院。
可……自己怎麼到這兒來了?
直到現在,貝利亞的記憶,還停留在訓練場裡,停留在健那張突然認真起來的臉,還停留在……
那個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的一拳。
短暫的懵逼之後,抬手捂臉的貝利亞,終於反應過來了。
怪不得健那個臭小子,要自己先穿修行甲再打呢……
合著自己這是裝逼失敗,被健直接一拳KO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從一開始,貝利亞就被健表現出來的,和小白兔一樣人畜無害的外表,給嚴重誤導了。
那可是能在未來,成為光之國的最高領袖,率領宇宙警備隊,維持全宇宙和平的奧特之父啊!怎麼可能真的是個小菜雞!
哪怕尚且年幼,健也是天生的戰士!自打出生的那一刻起,力量就遠勝同齡人!
但也正因如此,健太容易傷害到同齡人了。哪怕小夥伴們並不會因此責怪他,願意包容他的不易,繼續陪他玩耍。也難免會在這個過程中,出於本能的畏懼,導致相較於和其他同齡人相處而言,與健稍微保持一定的距離,避免與健有肢體上的直接接觸。
而生性善良的健,在察覺到小夥伴們態度上的微妙變化後,不僅理解他們的選擇,更是深感自責和內疚,變得越來越不敢使出全力,越來越不敢跟人大聲說話。更是開始刻意遠離其他人,孤零零地獨自訓練、玩耍,以免自己又一不小心誤傷了誰。
惡性循環之下,才會變成和貝利亞相遇時,那副看起來「膽小懦弱」的模樣。
殊不知,健害怕的不是貝利亞,而是在害怕他自己。
也難怪貝利亞第一次和健見面,就能和他成為朋友。
因為貝利亞是打從健決定封閉自我的那一天起,時隔這麼久以來,第一個看向健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懼怕,並主動和健搭話的小奧啊!
意識到這點後,貝利亞不禁開始懷疑……
原版劇情里,那個情商嚴重欠費的貝利亞,該不會一直沒有注意到這點,認定自己比健更加強大……
所以在目睹健覺醒真之力,首次在戰鬥中全力以赴,進而單挑戰勝安培拉星人之後,貝利亞才會出現嚴重的心裡不平衡。
進而為了追趕上健的背影,萌生對力量的渴求執念,最終捨本逐末,徹底忘卻初心,一步步走上極端的反派道路……?
嘶,那要真是這樣的話……
自己好像沒有任何叛逃光之國的動機啊?
畢竟,自己作為一個穿越來的地球打工人,吃過讀書的苦,享過九九六的「福氣」,背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房貸……心態不說有多麼堅定,也絕不可能被一點點小挫折輕易擊垮。
進而對如今的「貝利亞」來說,被朋友一拳打暈這種事,說出去是丟人了點,但也不至於讓他產生什麼「我一定要超越他」的扭曲執念。
更何況,對於穿越前,已經處於躺平狀態的貝利亞來說,光之國簡直就是最完美的躺平聖地!
等離子火花塔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供應能源,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吃飯還不用花錢……不對,奧特曼好像根本不用吃飯。
倒不如說,在全員飛升,邁入全新維度的光之國,沒有階級之分,也沒有什麼陰謀算計和利益糾紛,甚至沒有「錢」這個概念。是只有可能存在於科幻故事裡的,最完美無瑕的烏托邦!
以至於接受自己成為貝利亞的現實後,貝利亞的奮鬥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成為最強奧特曼」。
他是想變強不假。
但僅僅是為了確保自己在安培拉星人入侵時,能夠平安無事地活下來,好繼續躺平,享受生活。
如果有得選,最好還能在這個過程中,把像健一樣,看得還算順眼的傢伙,給順手救下來。
這就足夠了。
至於什麼宇宙最強,什麼力量巔峰……
誰愛爭誰爭去,反正跟他沒關係。
可是,照這麼一想,新的問題也隨之出現了……
如果自己不會為了追求力量,擅自觸碰等離子火花,不走原版劇情里那條叛逃之路,沒給雷布朗多星人趁虛而入的附身機會……
那賽羅還會被送去平行宇宙嗎?
還能得到諾亞賜予的裝備嗎?
還會成為那個在銀河帝國面前面不改色、喊出「我是賽羅,賽羅奧特曼,奧特曼賽文的兒子」的光之國最強戰士嗎?
自己名義上的兒子,但真正算起來,應該說是複製人的捷德,還有出生的可能嗎?
以及……
順著這個思路琢磨下去,貝利亞忽然發現,這個問題比健一拳把自己打進銀十字軍,還要嚴重得多。
畢竟,作為奧棚出了名的反派勞模,包括賽羅在內,絕大多數的新生代英雄,都或多或少和貝利亞沾點關係。
哪怕是不屬於光之國的債王歐布,也是靠貝利亞的卡片,融合成雷霆勳章形態,挫敗了伽古拉的陰謀。
換句話說……
自己如果鐵了心躺平,那整個宇宙的時間線,都會因此被撬動。原本應該發生的未來,全都會被改寫……?
那這種改變,對於自己熟悉的那個未來而言,究竟是好是壞呢……?
這個念想的浮現,讓貝利亞沉默了很久。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病房外傳來,才將貝利亞的意識,重新拉回到現實當中。
緊接著,貝利亞才剛剛下意識轉過頭,循聲望去。便看見一個熟悉的小牛犢子,直接撲向了自己。
那是自打貝利亞昏迷後,便除了訓練時間外,一直雷打不動陪在他身旁的健。
「貝利亞!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看到病床上呆坐著的身影,健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大踏步上前,將貝利亞死死摟抱在懷裡。
等到一頓掙扎的貝利亞,手腳並用地艱難抬起頭,避免自己被蠻力小角牛硬生生悶殺的烏龍事件發生時。深感後怕與愧疚的健,已經帶著滿腔的自責,語無倫次地向貝利亞道歉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說讓我用全力,我就照做了……可……可是我沒控制好……我以為你能接住的……不對,我不應該用那麼大力氣的!我再也不這樣了!你……你別生氣好嗎?你別不理我……!」
他噼里啪啦一頓說,越說越快,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變成了帶著哭腔的泣音。肩膀一抖一抖的,卻又生怕貝利亞會像其他小夥伴一樣,把他推開,從此遠離他,怎麼都不願鬆開手。
貝利亞躺在醫療床上,看著他這副快要急哭的模樣,忽然笑了。
好傢夥,這不妥妥的白月光劇本嗎?
我就說原本的貝利亞,就是一個廢物小丑。
起手王炸,閉著眼睛隨便打的天胡開局,都能讓他折騰成那樣。
甚至還能整出一堆光之國的陰謀論,搞得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不得已黑化了一樣。
結果就這?
就這?!
純純自作孽不可活啊!
「哈哈……嘶……!」
貝利亞下意識笑出了聲,但也因此,不小心扯動了尚未痊癒的傷勢,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看著眼前,以為是抱得太用力弄疼了貝利亞,趕忙把手鬆開,卻又擔心貝利亞趕自己出去,雙手抱頭耷拉著腦袋,一副委屈巴巴模樣的小傢伙。貝利亞不禁笑著伸出手,不輕不重敲了一下健的腦袋。
「行了行了,你先冷靜點,臭小子。被打的是我,疼的也是我,你哭什麼?搞得跟我欺負了你一樣……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說著,貝利亞費力地抬起一隻手臂,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後指了指他。
「是我讓你全力攻過來的,也是我沒想到,你這傢伙居然力氣這麼大,一直在扮豬吃老虎……所以,就算現在躺病床上了,那也是我咎由自取。」
「可……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不過是聽我的話而已,我讓你出全力,你就乖乖照做了,而且做得很好……硬要說的話,也是我自己蠢,明明你都提醒我要穿修行甲了,我死活不願穿,還站在原地讓你先打一拳。」
好在,貝利亞穿越之前,就沒少幫著家裡人照顧奶娃。在哄孩子這方面,多少還是有些經驗。
他壓根沒給健醞釀情緒的機會,忍著痛拍了拍健的肩膀,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半開玩笑半認真說道。
「不過,這種好事,也就僅此一次,別想再有下一次……既然知道你這臭小子,原來這麼厲害。那等我養好傷,下次再跟你對練的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了,做好心理準備吧~」
健聞言渾身一僵,想要說什麼。但支支吾吾半晌,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站在那裡,以「奧特曼」的視角來看,表情格外複雜。
有愧疚,有感動,還有一點點的不適應。
因為以前遇見的那些小奧,雖然都理解他的難處,沒有誰站出來責怪他。但健都看得出來,從自己力量失控傷奧的那天起,他們都或多或少對健感到了害怕。更是從來沒有一個同齡奧,在被他的力量傷到之後,反過來笑著安慰他。
這讓健越發慶幸,當初選在那裡單獨訓練,這才能夠和貝利亞相遇的同時,暗自下定決心……
不管未來發生什麼,自己一定要和貝利亞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而貝利亞看著他那副呆愣愣的模樣,又想起了一件事。
未來的奧特之父,穩重成熟,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奈何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小傢伙,跟那個威嚴的領袖,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
這中間的歲月,健到底是經歷了什麼?
……不。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用想也知道。
戰爭,犧牲,責任……
以及無數次的失去。
那些東西,會把健的幼稚和天真,一層一層地磨掉。直到變成後來,那個所有人眼中,可靠而強大的存在。
但那真的是健想要的人生嗎?
貝利亞看著眼前的小角牛。
他現在還是一個,會動不動哭出來,會害怕朋友不理他,會因為自己的力量太強難以控制,而不敢和他人過多接觸的小傢伙。
時間還早,一切都還來得及,沒必要把那份沉重的責任與期許,過早壓在這個孩子的身上。
只要足夠努力,說不定還能將一些尚未發生的悲劇,引導向更加美好的另一條路線。
至於未來會走向何方……
走一步看一步吧……
……
【貝利亞日記】
健這癟牛犢子玩意兒,到底吃什麼長大的!明明都是一樣的訓練項目,怎麼力氣總能穩壓我一頭!動起手來還沒輕沒重的……我都快成銀十字軍固定刷新的NPC了!
不行,必須得想辦法,弄一身修行甲來穿穿了……重就重一點吧,總比隔三差五被打住院,當眾丟人現眼強啊!
不過,健你也別得意,本大爺最近也進步不少!
照這個速度練下去,本大爺也不是不能嘗試一下搶人頭……
至少,絕對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獨自迎戰安培拉星人,讓那個混蛋割了你的腰子!
哎?不對,要是健沒傷到腰子的話……
泰羅是不是就會多幾個弟弟妹妹,不再是獨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