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繞了一段路,避開黑洞的引力範圍後,貝利亞和健一頭鑽進眼前的星雲,開始探索這片未知的區域。
起初,貝利亞以為,這片星系的內部,會和之前遇見的那些星系一樣,要麼都是不適合生命孕育的荒蕪星球。
要麼,就是來的時間點不對,星球上的確存在生命跡象,但還沒有發展出成體系的文明社會。
也正因如此,能夠誕生出生命,並且長久繁衍下去的星球,往往配得上「奇蹟」一詞。
但,這次不一樣。
貝利亞和健在探索完這片星系的絕大部分區域,準備就此離開的時候,意外發現靠近黑洞引力範圍,但凡黑洞擴張,就會被立刻被黑洞引力撕碎的危險區域裡,竟然出現了一顆,已經發展出高度文明的星球!
「貝利亞,進去看看?」
健指著前方的星球,眼裡又亮起了那種熟悉的,屬於探索者的光。
貝利亞聞言,並未直接拒絕,而是沉吟思索片刻。
眼前這顆星球,從隨身攜帶的設備掃描結果來看,似乎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沒有高能輻射,沒有紊亂的磁場,氣體密度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而且,黑洞的演化周期,一般都以萬年為單位。單從概率學的角度判斷,巧合路過的自己和健,不太可能剛好撞上它擴張的那一天。
如果真有那麼倒霉,那只能說明命運鐵了心,想給他們兩兄弟強行安排一次「穿越之旅」。
「沒問題!」
健答應得挺爽快,一副言聽計從乖寶寶的模樣。
但貝利亞知道,以這個癟牛犢子的性格,一旦遇見感興趣的事情,或者什麼突發狀況,肯定會頭腦發熱,不管不顧衝出去。
不過,考慮到這次外出旅行時,給自己定下的目標之一,就是嘗試找到奧特宇宙里的「地球」,看看是否還有「回家」的機會,貝利亞也沒再多說什麼。
總不可能這麼簡單的觀測任務,這個癟牛犢子玩意兒,還能惹出什麼天大的麻煩出來吧?
這麼想著,貝利亞和健便調動體內能量外放,包裹住全身。化作兩顆紅球,向著星球內部飛去。
起初,健對這顆星球內部的一切,都表現出了高度的好奇與興奮。
畢竟,文明高度發達的光之國,雖然算得上是要啥有啥。但因為光照全靠等離子火花塔,尋常動植物根本承受不住的緣故,導致健哪怕已經有一萬歲了。卻還是第一次,從課本資料以外的地方,看見如此生機盎然的美景。
就連貝利亞,也難得露出了放鬆與懷念的神情。
一萬年了啊,終於又看見和地球相似的風景了……
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時光,穿越之前的短短二三十年人生,早已被徹底稀釋。進而不知不覺間,徹底被「貝利亞」的人生所取代。
若非一直擔心安培拉星人入侵的危機,以及自己會不會被藍色老虎鉗強行奪舍,從男模銀族變成黑色雷霆大牛蛙。
貝利亞恐怕都會忘記,自己原來還是個「穿越者」的這一本質。
「貝利亞,你快看那邊!」
就在這時,健突然開口呼喊起來。
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再是先前那副輕快的模樣,而是隱約夾雜著幾分怒意。
這讓貝利亞感到有些疑惑,好奇健是看到了什麼,才會讓他這樣的老好人都生氣起來,便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轉頭看了過去。
然後,貝利亞在靠近大海的東海岸處,看到了升騰而起的滾滾濃煙。
那是城市燃燒產生的黑煙。
粘稠、厚重,像一道道醜陋的傷疤,從地表升騰而起,在高層大氣的風吹拂下扭曲變形。
煙柱的數量,更是多得驚人,東一道西一道,幾乎覆蓋了那塊大陸的整個東海岸。
煙柱下方,是殘破的建築物。
密集的低矮建築群中,幾棟較高的塔樓,已經被攔腰砸斷,斷面參差不齊,露出內部斷裂的結構骨架。
與此同時,一頭頭面目猙獰的怪獸,正在城市裡肆意破壞著。
數量還不少,光是貝利亞粗略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到七八頭,分散在城區的不同位置。
體型不算特別大,小的只有十幾米,大的也只有四十多米。
但對於這群慌亂逃跑的人類而言,它們就是行走的天災!是無法對抗的強敵!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貝利亞突然聽到了某種聲音。
那並非遇難者臨死前的慘叫哀嚎那麼簡單,而是這顆星球本身,極度悲痛之下,裹挾著濃濃的怨恨與委屈,向貝利亞發出的求救聲。
這讓貝利亞的身形一頓,隨後猛地轉頭望向健。
因為他確信,如果自己能夠聽見這個聲音,那健肯定也可以!
而以健嫉惡如仇的性格來說……
這個大角牛,很有可能會打破之前的承諾,直接衝進怪獸堆里去!
「可惡……我忍不了了!」
不出貝利亞所料,同樣聽到這股虛無縹緲求救聲的健,整個奧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片濃煙滾滾的大地上,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指關節在銀色的皮膚下微微發白。那對標誌性的角,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貝利亞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他想做什麼。
但貝利亞不僅沒有附和健的想法,更是伸出手,攔在了健身前,語氣冷硬地提醒道。
「健,我知道你看不下去……但出發之前,教官叮囑過我們什麼,你還記得嗎?」
「……」
「我們是來歷練的,不是來干涉其他星球事務的。沒有正式任務指令,光之國的戰士,不得隨意介入當地文明的爭端,這是基本條例。」
話語間,貝利亞看著與人類有七八分相似的外星人,正在怪獸的屠戮下大量慘死,同樣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但不知為何,貝利亞冥冥之中,總覺得那股虛無縹緲的求救聲,並非來源於這群智慧生命體,反倒另有其人,讓貝利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口再次提醒道。
「我知道你看到了什麼,我也看到了。但我們不知道這場衝突的背景,不知道哪一方是正義的。如果僅憑我們個人喜好判斷,萬一出錯了,那就……!」
「貝利亞……我聽見了,孩子們的哭聲。」
就在這時,健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拳頭握的更緊了。
這番話,讓貝利亞瞬間沉默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隨著怪獸噴吐的火焰襲擊,城區又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一朵全新的蘑菇雲冉冉升起,火光穿透煙塵,將遠方觀望的兩奧,都映照出了一片暗紅色彩。
「……我也聽得見。」
「他們在求救,希望有誰能幫幫他們。」
「我也知道。」
「那你讓我站在這裡看著?!」
健猛地轉過頭來,眼睛裡的怒意,正在不斷升騰。還多少摻雜了一些,對貝利亞明知眼前有人需要幫助嗎,卻還能夠站在這冷眼旁觀的震驚與失望。
「他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這根本不是什麼戰爭,這是單方面的屠殺!我們明明有能力阻止,為什麼要袖手旁觀!?」
「因為我們不能擅自干預其他星球上發生的事情,而且從客觀因素上來看,如果那些怪獸也是這顆星球的本土生物。那它們襲擊智慧生命體,就像食肉動物吃食草動物一樣,是這顆星球生態鏈的一環。如今因為其中一方看起來比較弱,我們就擅自參與其中,你覺得公平嗎?」
貝利亞也察覺到了健的眼神變化,感嘆大角牛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白莽撞之餘,按住他的肩膀,聲音壓得很沉,試圖用講道理的方式,讓健稍微冷靜一下。
「而且我總覺得,這起襲擊事件里,有我們還沒弄明白的內幕。你應該能看出來吧?那群怪獸的行動模式不太對勁……它們的分布太集中了,而且彼此之間也不會互相攻擊,不像野生怪獸的無差別襲擊,反而更像是在……」
「我看不出來!我只看到了,有人遇到了危險,需要幫助!」
但這會兒,正值年輕氣盛時候的健,哪裡聽得進去貝利亞的這番話。
他一把拍開貝利亞的手,轉身面朝城市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你不願幫忙,或者怕了,那就留在這裡!我自己去!」
話音落下的瞬間,健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頭也不回地沖向眼前的城市。
這讓貝利亞伸出去的手,僵硬在半空中。看著健迅速縮小的背影,被硬控在原地,沉默了一秒。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猛地一巴掌拍在臉上,再用力一點點拖拉下來。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喃喃自語著。
「……這個不帶腦子的癟牛犢子……啊啊,豬隊友帶不動啊……突然有種想摸等離子火花塔的衝動了怎麼辦?」
但,嘴上抱怨歸抱怨,貝利亞不可能真的讓健單獨面對這麼多怪獸。
連帶著下一秒,活動活動雙臂,將指關節捏得嘎吱作響的貝利亞,便摒棄了腦海中的一切雜念。同樣化作一道流光,沖向了城市的另一頭。
……
【貝利亞日記】
你知道最絕望的是什麼嗎?
最絕望的,不是你踩了坑。
而是你明知有坑,傻【嗶——】隊友跟大腦發育不全一樣,非要跟你唱反調!
而且什麼叫本大爺怕了?就這些個小怪獸,給本大爺熱熱身的資格都不夠!
早知道一開始的時候,就不帶這個蠢貨一起出發了。
……也不行,他自個出遠門,要麼跟這次一樣,把自己坑死,要麼怕是會因為看不懂那些高科技導航工具,把自己弄丟在宇宙里!
算了算了,本大爺還指著讓這笨牛去當警備隊的大隊長,在最前面頂著,好安安心心退休摸魚呢,就先忍他這一回吧……
哎,上輩子跟人對噴留惡果,這輩子穿成貝利亞,忙前忙後當牛馬……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