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根浮屠鉤緩緩收回,將乾屍甩落在地。
「啪嘰。」
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擂台上,格外刺耳。
秦晉緩緩轉身,身上的鎧甲收斂,看向正道備戰區。
看向嘴唇緊抿,眼含淚花的李龍玉。
以及……飛舟上臉色極其難看的張峰。
他的聲音,平靜地傳遍全場:
「下一個。」
當藍戰匪的乾屍滾落擂台時,整個怒江區域陷入了一種近乎暴怒的沉默。
然後,譁然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混蛋!他殺了藍戰匪!!」
「明明都要認輸了!」
「魔修!果然是魔修!嗜血殘暴!」
「必須嚴懲!!!」
「……」
觀眾席上,無數正道修士怒吼著,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嘭!」
飛舟上,張峰身下的豪華座椅在一聲悶響中徹底崩碎,化作齏粉飄散!
他緩緩站起身,八境大修士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周圍的空間都在扭曲!
「秦……晉……」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刻骨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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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膽子!」
藍戰匪是他耗費無數心血暗中培養的棋子。
五雷天脈的變異本就罕見,為了讓他完美掌控靈鎧,張峰動用了教育部的大量資源,甚至親自為他護法!
而現在……
一具乾屍!
所有的投入,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布局,都化為了泡影!
「張部長,」
劉啟輝也緩緩站起身,他的威壓同樣展開,與張峰分庭抗禮,
「比賽還沒結束。」
「沒結束?!」
張峰猛地轉頭,眼中血絲密布,
「藍戰匪剛才明明要認輸了!秦晉卻依舊下殺手!這已經違反了比賽規則!必須取消資格!立刻處死!」
「認輸?」
劉啟輝冷笑,
「我剛才聽到的,只是『我認』兩個字,可沒聽到『輸』字。」
「你——!」
張峰氣得渾身發抖。
「而且,」
劉啟輝的聲音陡然轉冷,
「就算他真的認輸了,那又如何?昨天夜裡,那兩個偷襲秦晉的五境殺手,可曾給過他認輸的機會?!」
張峰的臉色瞬間僵硬。
「張峰,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劉啟輝盯著他,
「現在你跟我說規則?好,那我就跟你講規則!」
「昨天的偷襲,到底是誰指使的?那兩個五境殺手,是誰派去的?!」
「你若是敢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天道起誓,說此事與你無關,我立刻讓秦晉下台認罪!」
張峰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敢發誓嗎?
不敢!
因為昨夜的事,確實是他安排的。
他只能死死盯著劉啟輝,眼中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擂台上,裁判臉色蒼白地看著那具乾屍,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秦晉,最終艱難地宣布:
「這一輪……魔道學院秦晉勝……」
他頓了頓,看向正道備戰區:
「請下一位選手上場。」
正道備戰區,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
藍戰匪……死了。
那個平日裡總是笑眯眯,實力深不可測的藍戰匪,就這麼被秦晉吸成了乾屍。
他們不敢想像,如果自己上場,會是什麼下場。
「我來!」
一個清脆但堅定的聲音響起。
李龍玉緩緩站起身。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眼神複雜地看著擂台上的秦晉,又看了看藍戰匪的乾屍。
「龍玉!別去!」有同伴拉住她。
「不。」李龍玉搖頭,輕輕掙開同伴的手,
「我要去。」
「可是——」
「沒有可是。
」李龍玉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這一戰,我必須去!」
她一步步走上擂台。
觀眾席上,無數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最豪華的那艘飛舟上,江寧城主李邵春,李龍玉的父親,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眼中滿是擔憂,欲言又止,但卻沒有阻止。
擂台上,李龍玉站在秦晉對面。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十米。
「秦晉,」
李龍玉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我們……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還覺得你們魔修挺有意思的。」
「至少……不像傳說中那麼可怕。」
秦晉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
「可是今天……」
李龍玉的目光掃過藍戰匪的乾屍,
「我親眼看到你這麼殘忍的殺了他……明明他都要認輸了……為什麼?」
秦晉反問,「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不知道。」
李龍玉搖頭,
「修行……不應該是安安穩穩地修煉,追求長生,瀟灑快意嗎?」
「為什麼一定要殺人?一定要……掠奪別人的生命?」
她的眼中,有困惑,有痛苦,也有一種近乎天真的迷茫。
秦晉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些許憐憫的笑。
「李龍玉,你覺得修行是什麼?」他問道。
「是……是變強,是追求大道,是……」李龍玉努力組織語言。
「是掠奪!」秦晉打斷她。
李龍玉一怔。
「在我看來,修行,就是掠奪!」
秦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
「掠奪天地靈氣,掠奪天材地寶,掠奪機緣造化,掠奪……別人的生命和修為!」
「你不殺人,別人就會殺你!你不掠奪,別人就會掠奪你!」
「你不要以為只有魔道才是這樣的,你們所謂的正道,只是表面上看起來平和罷了,暗地裡少不了齷齪與骯髒!」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安安穩穩的。」
「所謂的瀟灑快意,所謂的追求大道,都建立在足夠強大的實力之上。」
李龍玉呆呆地看著他。
這些話,與她從小接受的教育,與她認知的世界,完全不同。
「可是……可是這樣不對……」她喃喃道。
「對與不對,重要嗎?」秦晉搖頭,
「重要的是結果,重要的是……誰能活到最後。」
他頓了頓,看著李龍玉:
「你從小錦衣玉食,資源無限,當然可以覺得修行是瀟灑快意的。」
「但那些底層修士呢?那些為了爭奪一顆丹藥、一本功法,就要拼上性命的修士呢?他們,有選擇嗎?」
李龍玉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城中看到的一些景象。
想起了那些為了幾塊靈石就在街頭鬥毆的低階修士。
想起了那些因為買不起丹藥,只能眼睜睜看著親人病死的凡人。
她一直以為,那是他們不夠努力,或者……命不好。
但現在,秦晉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她一直以來被保護得太好的認知。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你是個好人。」秦晉忽然道,「但在這個世界上,好人……往往活不長。」
他抬起巨冥劍:
「所以,如果你想繼續做好人,那就認輸下台,如果你想真正認識這個世界……那就只能死在我的劍下!」
李龍玉看著秦晉,看著他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眸。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氣。
眼中的迷茫、困惑、痛苦,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知道了。」
她緩緩抬起雙手。
「嗡——!!!」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仿佛能焚燒一切的熱浪,從她體內爆發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