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魔道大軍在邊境處集結整備。
經過休整,所有人的狀態都恢復了不少。
醫療隊忙前忙後,為傷者換藥療傷。
後勤隊分發乾糧飲水,補充消耗的物資。
各營將領清點人數,匯報戰損。
此次攻城,殲敵上萬,損失卻極小,所有人都很痛快。
秦晉收割了大量的恐懼值,距離下次的一百萬抽獎標準也已完成了一半。
他獨自坐在一塊大石上,望著遠處正魔交界處的界碑出神。
那界碑一半黑一半白,象徵著正魔兩道的分界線。
此刻,魔道的大軍已經全部撤回黑界一側,而正道那邊,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斥候在遠處窺探。
「想什麼呢?」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晉轉頭,看到雨師妃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之前好多了。
「老師……沒什麼。」秦晉搖了搖頭。
雨師妃在他身邊坐下,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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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多謝你了。」她忽然道。
秦晉一愣:「謝我?」
「嗯。」雨師妃點頭,
「如果不是你,我和陸院長,還有那幾個孩子,恐怕都回不來了。」
她轉過頭,看著秦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我之前說過,你的實力不夠,可沒想到……這才幾個月,就輪到你來救我了。」
秦晉沉默了片刻,他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
於是輕聲道:
「老師,你對我好,我記得,我救你,是應該的。」
雨師妃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你還真是硬了,等回去後,去我那邊,我有事情交代你。」
秦晉:???
什麼玩意兒硬了?!
不要毀謗我啊!
兩人就這樣靜靜坐著,雨師妃猶豫了下,把腦袋搭在秦晉的肩上,
「讓我靠一會。」
秦晉身體僵了下,沒有動,也沒說話。
不多時,遠處傳來號角聲,那是集結的信號。
雨師妃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走吧,回家了。」
「回家。」
秦晉點點頭,跟她一起朝營地走去。
半個小時後,魔道大軍正式開拔,乘坐巨大的飛舟,朝著魔道地域深處進發。
——
山洞。
陽光已經透過山洞的縫隙灑進來,照在李龍玉赤裸的肩頭。
李龍玉只將臉埋進那件他留下的外袍里,深深吸了一口氣。
外袍昨天被墊在地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以及那種旖旎的味道。
她抱著那件外袍,又躺了很久。
直到陽光完全照進洞裡,她才緩緩坐起身。
身上有些酸軟,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滿足。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鎖骨上、胸口上,到處都是他留下的痕跡,紅紅紫紫,觸目驚心。
李龍玉的臉紅了紅,飛快地套上衣服。
「秦晉……」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喜歡一個人,只是念著他的名字,想著他,就會高興。
隨即她整理好衣物,走出山洞。
外面的山林依舊寂靜,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最近的城鎮走去。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她終於看到前方升起的炊煙。
李龍玉加快了腳步。
然而,當她走到鎮口時,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鎮口立著一塊告示牌,上面貼著幾張通緝令。
其中一張,畫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肖像。
秦晉。
通緝令上寫著他的名字,下面是一行大字——
「魔道兇徒,血洗江寧城,屠戮無辜軍民數萬,懸賞百萬靈晶,死活不論!」
李龍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血洗江寧城?
屠戮無辜軍民數萬?!
什麼……什麼意思?
她猛地抬頭,看向鎮子裡。
鎮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那些議論聲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朵里:
「……聽說了嗎?江寧城被屠了!」
「聽說了聽說了!死了好幾萬人!血流成河啊!」
「誰幹的?真的是那個魔道的小子?」
「那還有假?聽說他帶著魔道大軍殺回來,見人就殺!城主府的軍隊拼死抵抗,死了大半!」
「可憐那些江寧城的,招誰惹誰了……」
聽著周圍人的話,李龍玉只覺得天旋地轉。
她扶著告示牌,大口大口地喘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會的……
不會是他……
他明明……他明明昨晚還……
她猛地轉身,瘋了似的朝傳送陣的方向跑去。
她現在就要去江寧城!
她要親自看!
一個小時後,她站在了江寧城的廢墟前。
甚至止不住的顫抖。
然後,她跪了下來。
城破了。
那道她從小看著的巍峨城牆,此刻坍塌了大半,斷壁殘垣間還冒著裊裊黑煙。
城門樓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礫。
城門口,堆積著無數屍體。
有穿著銀甲的城衛軍,有穿著普通布衣的百姓,有白髮蒼蒼的老人,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他們死狀各異,有的被利器貫穿,有的被燒成焦炭,有的……渾身乾枯如柴,仿佛被吸乾了所有水分。
李龍玉踉蹌著走進城。
每走一步,都能看到更多的屍體。
她看到了一個人,是之前在街口賣糖葫蘆的慈祥婦人。
此刻倒在自家鋪子門口,胸口一個大洞,手持鐮刀,眼睛還睜著,空洞地看著天空。
她看到了那個教她騎馬的城衛軍老兵,如今被釘在牆上,渾身是血,手中還握著那柄陪了他幾十年的長刀。
李龍玉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個年輕的女子,穿著青色的學府制服,倒在路邊的廢墟里。
她的臉已經模糊不清,但李龍玉認得那件制服他們學校的校服。
是她同學。
是和她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討論修煉心得的好朋友。
李龍玉跪在她身邊,顫抖著伸出手,合上那雙依舊睜著的眼睛。
然後,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啊——!!!」
那哭聲在廢墟上迴蕩,悽厲而絕望。
沒有人回應她。
只有烏鴉在不遠處「呱呱」叫著,仿佛在為這場慘劇唱著輓歌。
不知哭了多久。
李龍玉的眼淚流幹了。
她跪在廢墟中,眼神空洞地望著這片曾經繁華,如今卻只剩斷壁殘垣的城池。
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秦晉的聲音:
「修行是掠奪!」
「正道是披著羊皮的狼,魔道是踩著羊的狼!」
「我的對錯,就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在乎的人!」
對得起自己?
對得起在乎的人?
李龍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昨晚還抱著他,撫摸他的臉,給他最溫柔的回應。
這雙手,此刻沾滿了同胞的血,仿佛透過空氣,透過廢墟,透過一切,滲進了她的皮膚里。
他,在乎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