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爵二人走後,岳松領著秦晉走出石屋,朝東邊營房走去。
一路上,不少修士朝這邊張望,目光落在秦晉身上,帶著好奇和審視。
「你別介意。」
岳松壓低聲音,
「這地方,認實力不認人,你才剛來,他們不服是正常的。」
秦晉笑了笑,
「我知道。」
岳松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走到東邊營房,一排低矮的石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岳松推開其中一間的門。
「你就先在這兒住下吧,條件簡陋,將就一下。」
石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燒黑了。
牆角有一個木盆,盆里還有半盆水,不知是誰用過的。
秦晉把霍瓶兒放在床上,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鋼鏰兒在屋裡轉了一圈,又跳回他肩上,皺著眉頭道,
「大哥,這地方好破。」
秦晉拍了拍它的腦袋,
「哪那麼多毛病?」
岳松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秦晉,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秦晉轉頭看他,
「岳帥請講。」
「你背上的那個小姑娘——」岳松指了指霍瓶兒,「她身上的氣息……不太對。」
秦晉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保證,她不會傷害任何人。」
岳松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那就好,在這地方,什麼人都見過。只要不惹事,沒人會為難她。」
他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明天早上5點,操場上集合,別遲到。」
門關上。
石屋裡安靜下來。
鋼鏰兒趴在秦晉肩上,小聲問:「大哥,那個岳松好像不太放心你。」
秦晉在床邊坐下,看著霍瓶兒安靜的睡顏。
「不放心是正常的,我一個剛到五境的小修士,突然空降成百夫長,換誰都不放心。」
「擦!那是他們沒眼光!」鋼鏰兒不服氣的說道。
秦晉笑了,
「打幾仗就行了。」
入夜,霍瓶兒依舊躺在床上,蜷縮著,像一隻受了傷的幼獸。
她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如果不是那若有若無的氣息,秦晉幾乎以為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療傷丹藥對她無用。
她的身體結構已經和人類不一樣了,那些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對她來說和石頭沒什麼區別。
她只能靠自己慢慢恢復,靠時間一點一點把傷口癒合。
秦晉不知道這需要多久。
鋼鏰兒縮在牆角,把自己盤成一團,金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幽的光。
它睡得很沉,龍鬚隨著呼吸一翹一翹的,偶爾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秦晉看著這一人一龍,忽然有些恍惚。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卻沒有睡。
他守著霍瓶兒,守了一整夜。
天還沒亮,號角聲就響了。
秦晉睜開眼睛,霍瓶兒依舊在昏睡,鋼鏰兒縮在牆角。
他沒有叫醒她們,輕手輕腳地走出石屋。
操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各營各隊列陣整齊,刀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秦晉找到第七十三營的位置。
此刻一百二十三個兵,站的站、蹲的蹲、靠的靠,有人打哈欠,有人交頭接耳,有人在啃乾糧。
秦晉來到隊伍前面,
沒有人看他。
他們依舊各自做各自的事,仿佛他不存在。
沒有一個人向他行禮,甚至多看他一眼。
秦晉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一個站在最前面的壯漢身上。
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雙手抱胸站在那裡,下巴微微揚起,眼睛看著天上,根本不看秦晉。
五境後期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著,像一頭宣示領地的猛獸。
此人名叫劉集,原是這百人隊的副百夫長。
百夫長戰死之後,按照慣例,應該由他順位替補。
結果因為秦晉空降,他成了副手。
他是這些人里修為最高的,也是對秦晉怨氣最重的那個。
秦晉收回目光,笑了笑。
「來之前,岳帥跟我說,咱們這支部隊叫斬妖軍,是魔道最利的尖刀之一。」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能聽見,
「可我看你們這紀律作風,站沒站相,坐沒坐相,連最基本的隊列都站不整齊,哪有一點尖刀部隊的樣子?」
「我看,都是名不副實!」
隊伍里安靜了一瞬,然後轟然炸了!
「你說什麼?!」
「誰名不副實?!」
「媽的!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憑什麼說我們?!」
「草!找打是吧!」
「老子打仗的時候,你他娘的還沒出生呢!」
「……」
這幫當兵的越罵越難聽。
七嘴八舌,群情激憤!
劉集抬起手,議論聲漸漸平息。
他冷冷地看著秦晉,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
「百夫長大人,您說我們名不副實,那您倒是說說,您見過真正的尖刀部隊是什麼樣?」
秦晉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
「至少,不會在長官說話的時候交頭接耳。」
劉集的臉色沉了下來,
「行了!我們明人不說暗話!說白了,我們只是不服你這個空降的百夫長!」
「弟兄們在峽谷里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還在學院裡念書呢,憑什麼你一來就當百夫長?就憑你背景深厚,有大人物撐腰?」
「對呀,這不是把我們兄弟們往火坑裡推嗎!」
「沒座!我們絕不同意!」
「抗議!強烈要求重新換百夫長!」
隊伍里有人附和。
秦晉仿佛恍然大悟的說道
「哦~原來你們是不服氣啊,好辦!」
他衝著那一百二十三個人勾了勾手指,
「來!你們隨便上,或者一起上也行,一幫烏合之眾,老子還不放在眼裡!」
此話一出,整個隊伍徹底炸了!
「狂妄!」
「太囂張了!」
「揍他!」
「兄弟們,上!」
「……」
劉集抬手,再次壓下議論聲。
他盯著秦晉,眼中滿是怒火,
「打趴你,還不需要弟兄們一起上!我劉某人一人足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不過,打之前先說好,這一仗你要是輸了,就主動去找岳帥,卸了這百夫長之職!」
秦晉冷笑,
「可以,不過你要是輸了的話……以後我讓你跪下,你就不准站著!」
劉集瞪大眼睛,中氣十足的喊了句,
「好!!」
他握緊大槍,槍身上的血跡在晨光中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