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不再看他們,走向自己的隊伍。
士兵們站在那裡,等著他。
劉集站在最前面,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楚茯苓站在那裡,已經撿起了刀,金甲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秦時月站在人群中,頭髮凌亂,衣服髒了,臉上還有淚痕,但她嘴角帶著笑。
秦晉看著他們,笑了,
「走,回家!」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喊叫,沒有人拍手。
他們只是跟著自己的百夫長,走向峽谷上方。
身後是滿地的屍體,是破碎的屏障,是閉合的空間裂縫。
前方是天亮的方向。
——
孫德勝逃回斬妖軍駐地的時候天還沒亮。
霧氣比峽谷中淡了很多,營地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火把的光芒昏黃而模糊。
他的鎧甲碎了,身上到處是傷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臉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這些都是他自己弄的。
逃回來的路上,他一邊跑一邊往自己身上招呼,拳打、腳踢、刀割,把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是經歷過一場慘烈廝殺、拼死突圍才逃回來的樣子。
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帳,直奔岳松的帥帳而去。
七境大修士的氣息雖然收斂了大半,但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還是驚動了沿途的士兵。
有人認出他,想要上前攙扶,被他一把推開。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帥帳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聲音沙啞而痛苦,
「元帥,得勝有罪!請元帥責罰!」
岳松正休息,但並沒有睡著。
天魔出世的消息他早就收到了,孫德勝帶人下去已經好幾天了,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正考慮要不要再派一隊人下去看看,帳簾就被人掀開了。
孫德勝跪在門口,渾身是血,鎧甲破碎,頭髮散亂,狼狽得像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逃兵。
岳松猛地站起來,椅子都被帶倒了。
「孫將軍?出什麼事了!」
孫德勝趴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
「元帥!我奉命前去鎮殺即將出世的天魔,因為鎮守的小妖眾多,所以秦晉百夫長率兵前往支援。」
岳松直接打斷他,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說重點,發生什麼事了!」
孫德勝繼續說道,
「不料……天魔出世後,竟然不是一頭——」
他抬起頭,看著岳松,眼中滿是驚恐,
「而是三頭!」
岳松的瞳孔猛地收縮。
「三頭?」
他站在那裡,看著孫德勝,看著他身上的傷口以及眼中的驚恐,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然後呢?怎麼就你自己回來了?秦晉呢!」
孫德勝低下頭,肩膀在顫抖。
「我與那三頭天魔交戰千招,最終不敵,本想率兵突圍,結果……」
他的聲音更加痛苦,
「結果那秦晉竟然臨陣背叛,勾結三頭天魔,將所有的士兵都坑殺在了那裡!「」
「就……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回來!」
營帳里安靜了一瞬。
岳松站在那裡,看著孫德勝,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可能!」他下意識的反駁道,
「秦晉是總督大人的親傳弟子,總督大人向來對域外妖魔深惡痛絕,他的弟子怎麼可能會背叛人類,與妖魔為伍!」
孫德勝抬起頭,眼中滿是淚水,
「元帥,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實便是如此!」
他的聲音哽咽,
「我親眼看到秦晉與那三頭天魔並肩而立,親眼看到那些士兵被他殺死!」
「若非我拼死突圍,連我也要死在那裡!」
他頓了頓,咬了咬牙,
「岳元帥,我建議立刻出兵,前去討伐天魔與人類叛徒秦晉!」
他琢磨著,這個時間那三頭天魔應該已經將所有人都吃光了。
即便有漏網之魚,也證明不了什麼。
畢竟秦晉已死,誰還敢跟他對著幹?
岳松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孫德勝,沒有說話,沒有動,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波動。
他活了幾十年,在斬妖軍當了十幾年元帥,見過太多的人心鬼蜮、爾虞我詐。
孫德勝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秦晉不僅是銀爵的徒弟,而且天資縱橫,世間少有!
怎麼可能自斷大好前程 投奔域外妖魔!
但他沒有證據。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傳我命令!讓所有七境以上的,都到我這裡集合!」
沒多久,帥帳里站了十幾個將軍。
他們來的時候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有人面色凝重,有人眉頭緊鎖,有人低頭不語。
孫德勝還跪在地上,渾身是血,狼狽不堪,有幾個將軍上前詢問,被他搖頭擋了回去。
岳松坐在主位上,面色極其難看,
「事情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誰願意去峽谷中查探一番?」
將軍們面面相覷。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站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查探任務,這關係到總督大人親傳弟子的聲譽,關係到斬妖軍內部的穩定,誰都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岳松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失望,慍怒道,
「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去,那我親自前往!」
他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鎧甲。
將軍們紛紛勸阻,
「元帥,您不能去!」
「峽谷中情況不明,萬一是域外妖魔設置的陷阱,那豈不是——」
岳松抬手,打斷他們。
就在這個時候,帳簾被人掀開。
一個傳令兵衝進來,單膝跪地,聲音急切。
「元帥!秦……秦百夫長帶人回來了!」
營帳里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傳令兵身上,表情驚疑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岳松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孫德勝臉上掃過。
孫德勝的臉色變得很極為難看!
怎麼可能?!
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膝蓋在發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他們怎麼會活下來?!
他們怎麼能活下來!!!
岳松看到他那副模樣,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收回目光,看著傳令兵。
「讓他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