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晉獨自坐在祠堂外的石階上,靜靜望著巷口遠去的小小身影。
夕陽西下,暖黃落日鋪滿整條街巷。
一塊塊青石板被落日染成溫柔的暖金色,溫暖明亮,治癒人心。
他靜坐許久,方才緩緩起身,緩步歸鄉。
路過巷口小攤,他停下腳步。
買了兩個熱氣騰騰的白麵包子,又買了一塊油紙包好的醬菜,最後在雜貨鋪添置了一小罐細鹽。
都是最普通的居家物件,最尋常的人間煙火。
回到小院時,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夜幕低垂,星月初藏,晚風微涼。
秦晉點亮一盞油燈,昏黃燈火照亮小小木屋。
他重新鋪開素紙,緩緩研墨。
提筆落筆,靜靜書寫今日所見、所聞、所感。
字跡依舊生疏,卻比初來之時順暢許多。
不再僵硬,不再刻意。
筆尖流轉的,是溫柔,是平靜,是沉澱。
他不用刻意悟道,不用強行參悟,只是順著心境落筆,隨心而行。
夜色漸深,鎮子徹底安靜。
窗外蟲鳴此起彼伏,細碎連綿。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犬吠,遠近交織,構成最安穩的鄉間夜色。
秦晉寫完最後一字,輕輕擱筆,將紙張攤開晾乾,小心收好。
他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木窗。
夜色下的平陽鎮,一片靜謐祥和。
低矮屋檐錯落排布,街巷幽深寂靜。
零星幾戶人家窗中透出微弱燈火,在沉沉夜色里明明滅滅。
那點點微光,是人間煙火,是凡人安穩,是深夜未眠的尋常生活。
秦晉靜靜佇立窗前,看了許久夜色。
隨後關窗、熄燈、臥床。
窗外老槐樹枝葉輕搖,晚風簌簌,葉聲輕響,伴他入眠。
平淡安穩的日子,就這麼不急不緩地過了兩日。
誰也沒有預料到,這份安穩平和的小鎮煙火,會在第三日的午後,被驟然撕碎。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風和日麗。
鎮上百姓一如往常,開門做生意,上街勞作,孩童沿街玩耍,一派太平盛景。
所有人都沉浸在歲月的安穩之中。
自兩年前秦晉橫空出世,橫掃域外萬族,鎮壓世間所有妖亂、平息一切戰亂之後。
天下徹底安寧,四海無波,九州太平。
秦帥定天下、安人間、護蒼生、立規矩!
世間凡人、修士、妖邪、異類,盡數恪守一條鐵律——不擾人間太平,不害凡俗百姓。
兩年來,無人敢違逆。
無人敢作亂,無人敢劫掠,無人敢禍亂村鎮。
平陽鎮地處內陸安穩之地,更是歲歲平安,年年安穩。
百姓早已習慣了這份無需擔憂的太平日子。
可這份安穩,終究還是迎來了破壞者。
午後申時,一陣雜亂急促的馬蹄聲,驟然從鎮口方向瘋狂沖入!
噠噠噠——!
馬蹄狂暴,踩踏青石板,聲響刺耳,瞬間撕裂小鎮寧靜!
十幾匹高頭大馬,載著一群衣衫襤褸、面帶兇相、手持鋼刀的悍匪,蠻橫衝入平陽鎮主街!
這群盜匪個個身形彪悍,眼神陰狠,面帶戾氣,刀口滴血,一看就是常年流竄山野、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
他們蟄伏深山兩年,不敢露頭。
如今憋得窮凶極惡,竟膽大妄為,直接沖入安穩村鎮,公然劫掠百姓!
「搶!都給老子搶!」
「糧食、銀子、布匹!但凡值錢的,全部搬走!」
「漂亮女人全部帶走!誰敢攔,殺誰!」
兇悍的喝罵聲、刀劍出鞘聲、馬蹄踐踏聲、百姓尖叫聲瞬間炸開!
整條主街瞬間大亂!
擺攤小販慌忙收攤逃竄,開店店家急忙關門閉戶,街上行人尖叫奔逃,孩童嚇得哇哇大哭。
短短片刻,祥和小鎮淪為混亂煉獄。
盜匪們囂張至極,踹開店鋪大門,砸翻攤位貨筐,肆意搶奪百姓財物。
稍有阻攔,便是一刀劈砍,兇悍至極。
鎮上都是老實本分的普通凡人,常年安居太平,哪裡見過這般打殺劫掠的兇殘場面。
百姓們驚慌失措,四散奔逃,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混雜一片。
幾位鎮上德高望重的老人,看著滿目狼藉、百姓受難,氣得渾身發抖。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鼓起畢生勇氣,拄著拐杖衝到最前方,直面一眾凶神惡煞的盜匪。
老者聲音顫抖,卻字字鏗鏘,帶著無盡的憤怒與底氣。
「你們這群亡命兇徒!大膽!放肆!」
「你們可知世間規矩!可知天道秩序!」
「兩年前,秦帥橫空出世,斬盡域外妖魔,平定天下動亂!」
「秦帥立下天地鐵律,護佑人間太平,禁殺伐、禁劫掠、禁禍亂蒼生!」
「我等凡人,承蒙秦帥庇護,安居兩年,歲歲平安!」
「你們今日公然劫掠村鎮、殘害百姓、禍亂人間!就是忤逆秦帥!就是違背天道!」
「你們就不怕秦帥歸來,降下天罰,誅盡爾等賊寇嗎!」
老者一番怒斥,字字正氣,句句有理。
周圍百姓聞言,瞬間燃起一絲希望。
是啊!
他們有秦帥!
有那位護佑天下、平定亂世的無上強者!
秦帥規矩在前,天地太平在前,這群盜匪猖狂不了多久!
可誰料,這番正氣凜然的斥責,換來的不是盜匪的畏懼,而是一群兇徒肆無忌憚的轟然狂笑!
「哈哈哈!秦帥?」
「笑死老子了!都兩年了!整整兩年!」
「他再也沒出現過!」
為首的盜匪頭目,騎著高頭大馬,手持一柄染血大刀,滿臉猙獰狂妄,仰頭肆意大笑。
「什麼狗屁秦帥!當年的確威風,的確無敵,的確鎮得住天下!」
「可那是兩年前的老黃曆了!」
「這兩年,江湖不見其蹤,九州不聞其名,九境無其動靜!」
「誰知道那所謂的天下第一秦帥,是死了、廢了,還是早就逃離這片天地了!」
「兩年不現身,早就是個過時的虛名罷了!」
另一名盜匪緊跟著囂張附和。
「就是!大人物早就不管凡間死活了!高高在上的強者,哪會記得我們這些山野匪寇,哪會記得小小一個平陽鎮!」
「老子們在深山餓了整整兩年!沒糧吃、沒錢花、沒女人!」
「今日下山,就是討活路、討口飯、討快活!」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們也是被逼無奈!百姓們,體諒體諒兄弟們!」
「乖乖把東西交出來,把美人送出來,老子們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一眾盜匪肆無忌憚,笑聲張狂,氣焰滔天。
完全不將所謂的秦帥規矩、所謂的天道太平,放在眼裡。
兩年無人坐鎮,規矩無人執行,亂世餘孽,終究是重新滋生了惡膽。
白髮老者看著這群無法無天的兇徒,聽著他們大逆不道的狂言,瞬間面如死灰。
周圍所有百姓,眼中的希望徹底破滅。
是啊。
秦帥消失兩年,杳無音信。
茫茫天地,誰能護他們?
誰能鎮壓這群兇徒?
絕望,瞬間籠罩整座平陽鎮。
孩童哭泣,婦人垂淚,百姓低頭,無人再敢阻攔。
眼看著盜匪就要衝入民居,強搶民女,屠戮百姓,劫掠一空。
就在這全鎮絕望、人心盡滅的危急時刻。
一道清淡平緩、溫和淡然的聲音,從人群後方,輕輕響起。
聲音不高,無威無怒,無風無勢。
卻精準壓過所有喧囂怒罵,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人間太平,不是虛設。」
「世間規矩,也不曾作廢。」
眾人聞聲,下意識紛紛回頭。
人群後方,巷口深處。
一名青衫書生,緩步走出。
身姿挺拔,衣衫樸素,眉眼清淡,溫潤平和。
正是在此紅塵歷練、隱居小鎮的秦晉。
他剛剛從學堂歸來,聽聞鎮上動亂,便緩步走來。
一身普通書生打扮,手無寸鐵,氣質溫弱,看起來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文弱讀書人。
滿身殺伐鋒芒盡數收斂,半點強者氣息都無。
看上去,和鎮上普通書生,沒有半點區別。
一眾盜匪見狀,頓時嗤笑連連,滿眼輕蔑。
為首頭目冷眼斜睨,滿臉不屑嘲諷。
「哦?哪裡來的酸秀才,也敢多管爺爺的閒事?」
「讀了幾天破書,就敢跟老子講規矩?講太平?」
「看來這平陽鎮的讀書人,都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秦晉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肆虐的十幾名盜匪。
眼神平靜無波,不喜不怒,無悲無喜。
他看著這些破壞太平、忤逆規矩、殘害蒼生的亡命之徒。
兩年紅塵太平,是他親手打下來的。
兩年人間安穩,是他親手守護的。
這群亂世餘孽,竟敢借著他隱匿不出的空檔,踐踏他定下的秩序,殘害他護佑的蒼生。
足夠該死!
秦晉沒有多餘的質問,沒有多餘的訓斥,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只是輕輕抬起右手。
沒有靈光爆發,沒有氣勢沖天,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甚至沒有一絲風吹草動。
可在抬手的一瞬間,整片天地的靈氣、整片小鎮的氣場、整片空間的規則,盡數被他掌控。
對付這十幾個凡俗盜匪,無需術法,無需神通,無需兵器,無需殺伐招式。
抬手,即定生死。
下一瞬,握拳!
砰砰砰砰——!
一連十幾道沉悶至極的聲響同時炸響!
所有正在肆虐狂笑、劫掠作惡的盜匪,身軀瞬間僵硬定格!
臉上的囂張、狂妄、戲謔、猙獰,盡數凝固!
手中鋼刀齊齊脫手,哐當落地,聲響連片響起。
所有人的生機、戾氣、凶性,瞬間被盡數抹去。
十幾名兇悍盜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連一絲反應都來不及有!
身軀齊齊一軟,直直栽倒在地!
一瞬之間,盡數伏誅!
整條街道,瞬間死寂。
風聲停了,哭聲停了,喧譁停了。
全鎮百姓瞠目結舌,瞪大雙眼,呆呆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十幾名凶神惡煞、無人能擋的悍匪。
被一名文弱書生,隨手抬手,瞬間秒殺!
無聲無息,輕描淡寫。
仿佛滅掉的不是十幾名亡命兇徒,只是掃去一地塵埃。
秦晉收回手掌,神色依舊淡然如水。
他目光緩緩掃過震驚呆滯的全鎮百姓,聲音平穩傳開。
「我說過。」
「人間太平,規矩長存。」
話音落下,不再多言。
他無視所有人震驚、敬畏、難以置信的目光,轉身抬步,從容淡然,沿著青石板小巷,緩緩朝著自家小院走去。
青衫背影清淡孤穩,一步步走入午後的暖陽深處。
只留下滿鎮百姓,佇立原地,久久無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