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沉，街道上停滿了待業的馬車。
各處鍊金工坊和魔法師私人補習班亮起燈火。
馬車上，法羅斯與西蒙對坐著，手上各拿著一份《卡斯蒂亞晚報》，只不過法羅斯拿著的是昨天的。
換著看報紙是馬車上的固定娛樂，在沒有手機的世界，熬時間其實相當折磨。
「哎呀，現在經濟是越來越差嘍，帝國殖民地又宣布獨立一個。」
西蒙往窗外彈了彈菸灰。
帝國第二次殖民戰爭失敗後，商品價格銳漲，人們越來越忙的同時越來越窮，晨曦鎮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清楚，蛋糕停止做大的當下，如果趕不上工業革命的末班車，那麼時代會教你做人。
法羅斯前世已經被教做人一次，沒想到現在又面臨相同的局面。
「咱要不還是聊聊委託吧？」法羅斯岔開沉重的話題，「這次事件有什麼特殊地方，犯得著瑟琳娜小姐親自來委託？」
「出去別亂說啊，」西蒙特地壓低了聲音道，」因為這次中招的是那位教父，黑手黨的教父被怨魂襲擊，外界會怎麼想？對方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讓手底下的人知道。」
「莫雷蒂……教父？」法羅斯驚了。
連帶著頭頂的烏鴉小姐也是一怔。
在常人看來，黑手黨的教父被襲擊，肯定是又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也算見怪不怪了。
可問題是，據說莫雷蒂家近期在拼命地洗白，如今到了擺脫黑手黨標籤的關鍵時期，這就不得不把事情給壓下去。
「哎哎哎，小點聲。」西蒙提醒，「我們做我們的事情就完了，驅魔然後滾蛋，一點多餘的事情都不要參與，聽見了嗎？」
法羅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看向窗外落日的餘暉，思索著那片曾經的輝煌的太陽是否還能照常升起。
莫雷蒂莊園。
這裡除了別墅，甚至還有停車場。
如今，內燃機是已經發明的產物，不過距離普及遙遙無期。
瑟琳娜提出汽車接送，被西蒙偵探以避嫌為由拒絕。
馬車剛接近別墅，法羅斯立刻看見了飄忽在室內的白色幽影。
「怎麼了？發現什麼了？」西蒙先生忙問。
「是怨魂，在室內，人型的。」
「我果然沒看錯你，法羅斯，你是『靈』的天才。」西蒙讚嘆，「這麼遠的距離，我只能看到一團白霧。」
「我的老闆，您這是在捧殺我。我記得，您是退役的魔法大學『靈』系講師來著，我又怎麼可能比得過呢？」法羅斯說。
「不，你是我見過的所有學生中『靈』的天賦最誇張的一位。」西蒙搖頭否認。
法羅斯欲言又止。
這是理所當然的。
西蒙·韋恩看不見烏鴉小姐就是最好的證明，而烏鴉小姐一直處於『靈』的狀態。
一開始法羅斯只是覺得，自己能看見烏鴉小姐，可能只是「靈」方面有天賦。
但隨著與西蒙偵探的長時間接觸，他發現自己的「靈」即便放在宏觀尺度來說，也足夠特殊。
別墅內，會客室。
昏暗的房間只憑檯燈露出微光，老教父洛倫佐靠在真皮椅子上，身上裹著毛毯。
孫女瑟琳娜穿著藏青色禮服，侍奉在旁邊。
周圍坐著幾位中年男人和一位身著露肩長裙的艷麗女人。
法羅斯猜測其中一位是瑟琳娜小姐的父親。
那個應該女人就是瑟琳娜小姐的母親，她看起來很年輕，充滿花枝招展的熟女風氣與嫵媚，與瑟琳娜截然不同，風格完全是兩個相反方向。
看得出來老教父很冷，但說話的語氣依然淡然：
「如你所見我的朋友西蒙·韋恩，我的狀態談不上多好，但是如果你能解決我的麻煩，我想，我可以欠你一個人情。」
洛倫佐似乎在強裝鎮定，語氣毫無波瀾，仿佛怨魂纏身不過微不足道的一場流感。
但身體肉眼可見的虛弱騙不了西蒙與法羅斯。
法羅斯知道，瑟琳娜小姐的淡然語氣是跟誰學的了。
教父的人情嗎？
法羅斯有些動容。
按照西蒙偵探的叮囑，法羅斯眼神直勾勾盯著漂浮在教父頭頂的兩團白影。
至於西蒙偵探與教父洛倫佐的談判與交易，法羅斯懶得管。
他自認不算勤快，不想去思考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教父先生，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西蒙偵探環視起四周。
教父洛倫佐微微點頭，示意道：「帶我們的偵探，去地下室。」
地下室是個密閉空間，點燃煤氣燈後，裡面就是很普通的雜物室與通風管。
西蒙逛了一圈，清理出了一個3平米的位置，道：「能確認怨魂的數量嗎？」
法羅斯又確認道：「就兩個。」
「嗯~就兩個，那兩個怨魂你怎麼看？」西蒙思索了一陣。
法羅斯細細回憶了一下，道：
「怨魂的『靈』都很強，奇怪的是它們都沒有殺心，就像是在互相對抗……不對，應該是吵架。」
「那確實很奇怪，常理說一個強大怨魂就足以致命了，兩個加起來，反而讓洛倫佐教父活了下來。」
這是不合常理的。
就像一個人同時得愛滋和癌症，兩個病毒互相攻擊是不假，但先完蛋一定是人。
「老闆，您有什麼計劃嗎？」
「很簡單，我會在地下室繪製除靈法陣，然後讓老教父在裡面躲上一會。」
這是最標準的除靈流程，教會的大部分高手也會如此處理。
「靈」是一種只會停留現世七天的脆弱存在，怨魂大部分的智力都有缺陷，只要讓其失去目標，沒有執念的它們很快就會消散。
這個過程不會太久。
西蒙偵探把傘夾在腋下，打開黑色箱子，從裡面取出水銀、雞血、教會聖水等壓制靈體的物件，開始著手準備。
「如果對方沒有消散呢？」
「那我們還有B計劃。」
20分鐘後，瑟琳娜攙扶著洛倫佐教父來到了地下室，其餘人被擋在了外面。
紅白液體繁複交織繪製成的陣中，洛倫佐坐在陣中心，西蒙將聖水倒在了教父洛倫佐的頭上，然後後退離開觀察起周圍。
隨著水流划過頭頂，空氣中傳來悠悠的喘氣聲。
教父洛倫佐瞬間掙紮起來，臉頰上青筋暴起，仿佛被什麼掐住看喉嚨。。
「爺爺？」瑟琳娜好看的眉頭微微蹙，想靠近，但被法羅斯攔住。
法羅斯看到兩個盤旋在洛倫佐教父頭頂的怨靈慢慢地升騰起來，隨即它們離開的法陣的範圍。
洛倫佐教父的臉色也漸漸好轉，昏死了過去。
「成功了？」法羅斯有些欣喜。
抱歉了，兩位怨魂先生，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纏上莫雷蒂教父，但與其讓你們白白消散，不如助我一臂之力。
他腹誹著，剛想觸碰烏鴉小姐以發動「噬靈」。
就在怨靈逃離法陣的瞬間，突然，地下室昏黃的煤氣燈閃爍了一下後，熄滅了。
西蒙偵探嘆了口氣，道：
「唉，看樣子出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