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著雪花鑽進氈房內,眾人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秦書記臉上的笑容消失,立即沉聲詢問。
「東圍子還有多少人沒下來?」
高長江一咧嘴,聲音焦急。
「書記,不知道啊!電話線斷了,聯繫不上...」
秦書記微微皺眉,瞪了一眼高長江,聲音裡帶著責備。
「今天有多少人去草場也不知道嗎?」
高長江略一遲疑,回答的有些含糊。
「這個季節剛好是專場的檔口...恐怕博坦鄉都上去了...」
秦書記心裡一緊,整個鄉都上去了,那可得有五六百人。
秦書記略一思索,追問道。
「兵團那邊能聯繫上嗎?」
高長江搖搖頭,一臉無奈。
「是咱縣裡的電話線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後半句話直接沒敢說出口。
雖然他沒說,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通訊線斷了,大雪封路,雷山縣現在已經成了一座孤城。
氈房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眾人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
祁同偉見沒人說話,不禁心裡起疑。
他輕輕拉拉身旁的劉副縣長,低聲詢問。
「情況這麼緊急,怎麼不開展自救?」
劉副縣長在雷山縣幹了小十年,分管交通、農機。
十年裡,他經歷了大大小小二十幾次白災,對這種情況早都見怪不怪了。
他嘆了口氣,緩緩搖頭,聲音有些無奈。
「自救?咋自救嘛。雪下這麼大,還是夜裡...」
「縣裡沒救援設備,人派出去弄不好就走丟了...」
「85年救過,帶隊的幹部掉山牙子下去了,現在還沒找到...」
「從那次後,就不敢救了。人救不出來,還得搭幾個進去...」
祁同偉點點頭,試探著詢問。
「那以往這種情況怎麼辦?」
劉副縣長露出一抹苦笑,聲音有些發澀。
「沒啥好辦法嘛,只能等天亮了,雪停了再想辦法...」
祁同偉一愣,微微皺眉,繼續追問。
「那被困的牧民怎麼辦?」
劉副縣長不想回答,可礙於面子又不得不答。
他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放牧點一般都有些存糧...只能熬到天亮,再想辦法...」
熬到天亮,再想辦法?
祁同偉心裡一緊,深深看了眼劉副縣長,意味深長。
劉副縣長被他看得發毛,輕輕點了點頭,沒敢說話。
這就是雷山縣的實際情況,一切都要看天。
遇到雪災,被困的牧民就只能聽天由命。
劉副縣長沒說實話,他怕嚇到這位剛上任的年輕常務。
真實情況是,每次遇到雪災,縣裡都會有傷亡。
祁同偉和劉副縣長這邊開著小會。
秦書記那邊已經開始布置工作。
「交通局、農機局,做好準備。」
「天亮後立即開展主幹道的清掃工作。」
「糧食局、物資局做好應對極端天氣持續的保障工作。」
「高長江,你親自帶隊,抓緊搶修電話線...」
「務必保障主城區的供電...」
秦書記在基層幹了半輩子,對雷山的情況很了解。
工作部署得井井有條,可謂是臨危不亂。
可在他的部署中卻唯獨少了一條,對被困牧民的解救工作。
眾人也都沒提醒,大家都很默契地忽略了這個問題。
祁同偉見秦書記的工作部署完了,不禁微微皺眉。
他湊到秦書記身邊,低聲提醒。
「書記,東圍子那邊...被困一晚上,恐怕會有問題...」
秦書記一愣,瞥了眼祁同偉,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祁常務,你剛到雷山縣,還不了解情況...」
「遇到這種天氣,只能等到天亮...」
祁同偉微微皺眉,瞥了眼一直沒說話的白買提,低聲提醒。
「書記,白主任還在...這樣處理,是不是不大好...」
秦書記又是一愣,瞥了一眼白買提。
他的後背不由一陣發寒,用力握了握祁同偉的手。
「同偉啊,你有什麼辦法?」
祁同偉咬了咬牙,低聲說道。
「這裡我最年輕,要不...我試試?」
秦書記盯著祁同偉看了許久,「有把握?」
祁同偉搖了搖頭,無奈苦笑。
「沒有...」
他略微一頓,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但是得有個態度...」
祁同偉想的很清楚,這事兒確實危險,但收益也高。
不管人救不救出來,他挑了這個單子,班子就得領他的情。
更何況,如果幹成了,這就是天大的政績。
秦書記嘆了口氣,拍了拍祁同偉的手背。
此時此刻,突發的雪災,把祁同偉和秦書記綁到了一條船上。
他抬頭環視眾人,朗聲開口。
「都別愣著了,回縣委,開應急調度會!」
走出氈房,祁同偉才知道,自己還是太年輕了。
饒是兩世為人,他對大自然依舊缺乏敬畏,仍舊小瞧了雪災。
情況比他想像的嚴重很多,積雪已經沒過膝蓋,車輛全部趴窩。
眾人只能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步行走向縣委。
來到縣委辦,秦書記立即召開應急調度會。
會議室內,一眾班子成員齊聚,氣氛凝重至極。
屋裡的煤爐子燒得通紅,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秦書記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保障工作布置下去了,下面就是救援工作。」
「都說說吧,東圍子的被困群眾,怎麼解救...」
他見眾人沉默不語,開始挨個點將。
「武裝部、交通局,有沒有想法...」
這倆部門都是劉副縣長的分管,被點到名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口。
「書記,雪太大了,又是晚上。」
「東圍子離縣裡還有50多公里...確實不好搞啊...」
「硬要派人上去,搞不好還要出問題...」
他的話還沒說完,秦書記就開口了。
「不好搞就不搞了?你把群眾放在哪裡!?」
他的聲音不大,卻壓迫感十足。
劉副縣長被他訓得一縮脖,沒敢回嘴。
祁同偉見狀,皺著眉開口。
「書記,要不,我試試?在學校,我學過一些救援知識...」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驚。
劉副縣長更是偷偷瞥了眼祁同偉,心裡暗自感慨。
這小子初出牛犢,是真不怕死啊!
秦書記倒是沒表現出意外,這是他和祁同偉商量好的。
他看向祁同偉,點了點頭,眼裡滿是讚許。
「好!要什麼支持,縣裡全力配合你!」
白買提見祁同偉主動請纓,有些著急。
他和祁同偉本來就交好,替祁同偉擔心是人之常情。
再者,他剛送祁同偉上任,要是出問題,他沒法交代。
他看了眼秦書記,對祁同偉說道。
「同偉,你剛到雷山縣,對情況還不熟悉...」
「救援這事兒,最好還是由本地幹部牽頭...」
祁同偉咧嘴笑,對白買提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
「白主任,我都到任了,就是本地幹部。」
「再說,滿屋子就我最年輕,我不上誰上...」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汪書記要知道,我縮在一幫老同志背後,不得罵死我...」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內笑聲響起,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可笑聲過後,一眾班子成員也不由得暗自心驚。
難怪白買提會親自送祁同偉上任,這小子竟和汪書記有關係。
笑聲停下,秦書記看向祁同偉,鄭重開口。
「祁副縣,你說吧,需要縣裡怎麼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