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手指在綜治檔案上叩了叩,冷不丁開口問了一句。
「雷山縣有多少農機?」
祁同偉這問題跳躍性太大了,高長江被問的一愣。
他咧了咧嘴,回答得有些模稜兩可。
「這個...雷山縣本來就不富裕,農機設備不多...也就百十台?」
他根本不知道具體的農機數目,隨便估摸了數,想混過去。
祁同偉可沒打算放過他,繼續揪著這個問題追問道。
「那兵團那邊呢?108、109、110三個團能有多少農機設備?
又有哪些農機沒有專人維護,需要外面進行維護、修理?」
祁同偉接連發問,問的高長江直咧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和祁同偉也相處了小半年了,是真有點怕這個年輕的副縣長。
全縣都知道祁同偉的脾氣,幹得好有獎,干不好也是真罵娘。
祁同偉見他半天沒說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辛苦你跑一趟,把數據要回來。另外,讓公安派個人過來。」
他略微一頓,又補了一句。
「就讓蘇烈來吧,剛好我有事兒問他。」
高長江如蒙大赦,立即點頭。
「我這就去。」
說罷,他轉身就走,生怕祁同偉再問他問題。
見高長江離開,祁同偉盯著手裡的綜治檔案,微微出神。
在後世,邊西地廣人稀,農機設備確實用的比較廣泛。
可現在是90年代,物資匱乏,耕種手段還多用牲口和人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祁同偉下意識覺得,這事兒不簡單、有蹊蹺。
回到辦公室,祁同偉剛泡好茶,蘇烈就來了。
蘇烈穿著一身警服,身形依舊硬朗,只是黑了不少。
祁同偉心裡清楚,這陣子摸排槍枝,蘇烈應該是沒少下基層。
倆人也算是一起戰鬥過,祁同偉沒跟他客氣,扔過去一根煙。
「坐,暖壺裡有水,自己倒。」
蘇烈也不矯情,立即坐在沙發上,只是身板依舊挺得筆直。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煙,打量他幾眼,笑著問道。
「局裡的調查結束了?有結果了嗎?」
蘇烈被祁同偉問得一愣。
他以為祁同偉找他有任務,沒想到卻是問這個。
他連忙一咧嘴,笑著回了一句。
「結束了,還給我記了功...」
他略微一頓,乾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
「劉局跟我說了...我一直想來謝謝您,還準備了兩瓶好酒...」
祁同偉吐出一口煙,笑著擺擺手:
「你可拉倒吧,謝就免了。改天叫上劉雲天,咱仨一起喝...」
說完,他收起臉上的笑容,把桌上的綜治檔案往前一推。
「找你有正事。這倆人你調查一下,看看有沒有案底。」
「再讓人摸一下,看看這個修理鋪到底在幹些啥。」
蘇烈見祁同偉有任務安排,立即收起笑容。
他拿起綜治檔案看了看,不禁微微皺眉。
「祁縣長,這個沒啥問題啊。一個修理鋪有啥好查的...」
祁同偉瞥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讓你查,你就去查。4·11的教訓忘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雷山縣開農機修理鋪,你覺得正常嘛?」
說罷,他的語氣放緩,又補了一句。
「摸的時候動靜小一點,萬一人家沒問題,別鬧出笑話來。」
蘇烈立即起身,敬了個禮,朗聲說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明天給您結果。」
祁同偉笑著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蘇烈剛走到門口,祁同偉像是想起什麼,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
「蘇烈,維穩工作中,要敢於開第一槍。」
蘇烈聽得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蘇烈走後沒多久,高長江敲響了祁同偉的辦公室房門。
他不僅帶回來縣裡的農機設備情況,還帶來了兵團的數據。
看完數據,祁同偉的眉頭不禁皺的更緊。
雷山縣民間的農機設備是按個位數計算的。
兵團倒是有不少農機設備,拖拉機、播種機不算少。
可這些設備都有專人維修,根本不會拿到外面修。
張家兄弟到底想幹什麼?真搞農機修理鋪?祁同偉不信。
......
蘇烈的效率很高,根本沒用一天,當天就把這倆人查了個底掉。
他來到祁同偉的辦公室,把一份調查報告放在祁同偉面前。
「祁縣長,我真服了您...真讓您猜著了。」
「什麼有妖來著?這倆人肯定有問題,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祁同偉低頭翻看調查報告,笑著問了一句:
「什麼情況?具體說說...」
蘇烈一咧嘴,立即開口說道。
「哎,這倆人是親兄弟。張泰沒案底,初中畢業。」
「他弟張燁有案底,在冀北服的刑,剛放出來...」
「就這倆慫連發動機都沒見過,辦農機修理鋪?肯定有問題。」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接茬,心裡卻更加篤定幾分。
這裡人肯定有這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略一沉吟,緩緩開口說道。
「這個,不要輕易下主觀判斷...懷疑可以,但要有切實證據。」
他的話音剛落,蘇烈立即接茬說道。
「這倆人買了不少鋼管...門窗平時都堵得嚴嚴實實的,不透光。
白天也不見倆人出門,一到晚上,就敲敲打打的...
周邊鄰居過去敲門,張泰就出來道歉,從來不讓人進門...」
祁同偉一愣,心裡咯噔了一下,有了個不好的懷疑。
他略一沉吟,看向蘇烈,沉聲說道。
「蘇烈,這事兒先別往外說,你讓人盯住這倆人。我覺得這倆人有大問題。」
蘇烈一愣,反問了一句。
「不按住?咱的人已經埋伏好了,你一句話隨時可以抓人...」
祁同偉搖搖頭,嘆了口氣。
「別總喊打喊殺的,抓人總要有證據吧...
這樣,你先把人盯住了。我先考慮一下,等我下一步通知...」
蘇烈有些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蘇烈走後,祁同偉點了根煙,沉思良久。
買鋼管、晚上開工、在冀北監獄服刑...
祁同偉把這些信息聯繫起來,越琢磨越不對勁。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但卻不敢確定。
思量再三,他抓起電話,撥通了秦學峰的電話。
「秦書記,我是祁同偉,您有時間嗎?我向您匯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