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祁同偉起身給張國忠續了杯水。
放下暖瓶,他遞給張國忠一根煙,笑著開口說道。
「再聊會兒,等菜齊了咱再過去。」
菜沒上齊,去了也是聊天,在哪聊都一樣,張國忠也沒拒絕。
隨著倆人聊天的深入,張國忠對祁同偉也有了新的認識。
他覺得,這個縣委書記不大一樣,懂油田、懂石油人的辛苦。
他甚至能說出來,『天當房子地當床,一口饅頭半口沙』,這種老石油才懂的順口溜。
張國忠不由得有些暗自吃驚,吃拿卡要的地方幹部他見多了。
像祁同偉這種,能真的聊油地共建,聊如何輔助油田生產的。
他還真的是頭一回見。
當他得知祁同偉是漢東大學的高材生,是主動支邊來到邊西的幹部後,他對祁同偉的印象徹底變了。
在他心裡,祁同偉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一心為民的好幹部。
可他卻沒想到,這個一心為民的好幹部,吸起血來比誰都狠。
如果說其他人是吸油田的血,那祁同偉就是抽、用管子抽。
倆人又聊了十來分鐘,抽了兩根煙,扎爾塔來了。
他輕輕敲了敲房門,輕聲提醒。
「祁書記,飯菜準備好了,張縣長在小食堂等二位。」
祁同偉點了點頭,笑著拍了拍張國忠的手背。
「張老哥,咱走吧。嘗嘗孚遠的小內招,不比外面的館子差...」
談笑間,倆人一路來到小食堂,張威立即笑著起身迎了過來。
張國忠和張威握了握手,瞥了眼席面,不由得一愣。
誇張點兒說,他甚至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在他的意識里,縣裡內招做招待,也就是四五個家常。
可這桌席面不一樣,桌上足足擺了十二道菜。
當然,不全是熱菜,是四干、四涼、四熱菜。
乾果不稀奇,隨處可見,可從四個冷盤開始就有講究了。
光涼拌熏馬肉這一碟,就足見祁同偉的誠意。
這東西一般宴席吃不到,得是大喜事的時候才會上。
張國忠雖然也是處級,但他畢竟是國企幹部。
國企幹部和政府幹部還是有區別的,開會都要坐後面。
如今祁同偉用這麼高規格親自招待他,讓他很是驚訝。
祁同偉見張國忠的表情,心裡大定。
他知道,自己沒白忙活。
他的目的達到了,張國忠感受到了誠意。
他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拍了拍主賓的位置。
「張老哥,快這裡坐,咱倆好好親近親近。」
一共就四個人,坐哪裡不親近,祁同偉單純給張國忠找台階。
張國忠一咧嘴,臉皮微微發紅,笑著回了一句。
「那我就不客氣啦。」
安排完張國忠,祁同偉伸手一指副陪的位置,看向張威。
「張縣,我酒量不行,今天你辛苦辛苦,當個副陪。」
有扎爾塔在,祁同偉讓張威坐副陪,明顯是故意的。
張威微微皺眉,卻又不好拒絕,尷尬地笑了笑。
「好,張處,咱倆可好久不喝酒了,今天好好喝一頓...」
他的話音剛落下,祁同偉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哎?不對啊,你不剛參加過油田招待嗎?不是北台油田?」
張威一愣,知道自己失言了,連忙找補。
「啊,不是北台,不是北台。」
祁同偉心裡暗笑,卻不戳破,低聲嘀咕了一句。
「克拉瑪依的人跑這麼老遠幹啥呢嘛...」
他見張威笑容尷尬,心裡暗自腹誹。
官大一級壓死人,這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是怎麼混上來的。
見祁同偉安排完座位,扎爾塔彎腰輕聲詢問。
「祁書記,喝茅台還是五糧液?」
祁同偉一咧嘴,笑著回了一句。
「都不喝。到了邊西,咱就喝伊力特。」
「不要大老窖,先來兩箱小老窖。」
倒不是祁同偉不願意喝茅台,實在是不敢喝。
90年代,十瓶茅台,八瓶都不是貴州生產的。
扎爾塔很有眼色,服務得很到位,按順序給幾人倒酒。
趁著倒酒的間隙,祁同偉和張國忠嘮起了家常。
「哎,張老哥,你是山東人?」
張國忠一愣,笑著點點頭。
「是啊,我是勝利油田支援過來的。」
祁同偉笑著拍了拍手,話說得很是豪邁。
「那好,咱今天就按山東規矩喝。喝321咋樣?」
張國忠被他捧得這麼高,自然不會反對,欣然答應。
酒局正式開始,祁同偉率先帶酒。
他舉著酒杯,對張威挑了挑眉。
「張縣,先喝個歡迎酒吧。」
「一起歡迎張老哥來孚遠,來建設美麗的邊西...」
祁同偉比張國忠小一輪還多,叫老哥一點毛病沒有。
可張威比張國忠大,跟著一起叫老哥,明顯吃虧。
可祁同偉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反駁,尷尬的笑了笑。
「歡迎張處來到孚遠...歡迎...」
三個酒帶完,祁同偉和張威碰了一下杯,交接指揮權。
他對張威挑了挑眉,開起了玩笑。
「酒量看膽量,酒風看作風,酒瓶看水平...」
「張縣,看你的啦...可別丟咱孚遠的臉。」
張威一咧嘴,知道自己被架起來了。
不過他也不打怵,他對自己的酒量還是有信心的。
所謂的三二一,其實就第一杯三口,第二杯兩口,然後一口悶。
張威也是酒精鍛鍊的老幹部了,祝酒詞說的很溜。
很快,三杯酒喝完,幾個人也都有了醉意。
祁同偉暗自觀察。
他發現張威、張國忠倆人舌頭都直了,眼神發飄。
他心裡暗想,時候差不多了,該進入正題了。
他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摟著張國忠的肩膀,笑著問道。
「張老哥,小祁夠意思不?」
張國忠一揚脖,和他碰了一下杯。
「夠...夠意思,你是個好,好兄弟。」
祁同偉也不磨嘰,一仰脖。「干啦。」
放下酒杯,祁同偉拉著張國忠一通訴苦。
「哎,孚遠太窮了,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苦了老哥了,拉油車進出都不方便。」
「我要是有錢,第一時間就給你修條路,專給油田拉油車跑。」
張國忠早就喝大了。
他見祁同偉這麼仗義,一拍胸脯,作出承諾。
「那就修,不,不就是錢嘛,你幫我...我,我幫你。錢我出...」
祁同偉一把拉住他,笑著開口。
「那咱一言為定。」
說罷,他也不等張國忠回答,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哥,咱可不能反悔哈。這杯酒我幹了,你隨意。」
放下酒杯,祁同偉笑著看向張威。
「張縣,你說油田修路,誰負責合適?」
張威倒沒喝醉,說話卻也有些不利索,反應更是有些遲鈍。
他見祁同偉問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高,高桂。油田修...修路,當,當然要他負責。」
「他分管油地關係...就該他負責...」
祁同偉笑著點點頭,和他碰了一下杯。
「好,明天咱就開班子會,把這事兒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