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祁同偉要開常委會,張威的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心裡知道,自己剛才喝美了,失言了。
可木已成舟,他也沒法挽回,只好沉默不語。
接下來的時間裡,張威像是沒了味覺,吃什麼都味同嚼蠟。
這場酒喝完,張國忠真喝醉了,最後是被扎爾塔架上車的。
臨關車門前,祁同偉拉著張國忠的手感謝個不停。
感謝完畢,他還特意說了一句。
「張老哥,明天我就安排人找你對接。」
看著張國忠的小車駛出縣委大院,祁同偉笑著說了一句。
「扎爾塔主任,明早通知開班子會。」
扎爾塔點頭稱是,站在一旁的張威則微微皺眉。
他深深看了祁同偉一眼,眯了眯眼,欲言又止。
雖然,他還搞不懂祁同偉想幹什麼,但他心裡清楚。
祁同偉的第二把火,應該要來了。
......
次日上午九點,臨時班子會在小會議室準時召開。
由於是臨時通知,人來得很零散。
走廊里,高桂碰到張威時,還笑著打了個招呼。
「張縣長,臨時班子會,什麼內容?」
張威被問得一愣,嘆了口氣,快步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內,祁同偉沒拿架子,早早坐在會議室里等人。
祁同偉見人陸續進來,笑著點頭示意,心裡暗自記住先後順序。
見人到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笑著開口。
「來孚遠,第一次組織會議,有些倉促,大家見諒啊。」
開場白說完,他略微一頓,再次開口說道。
「不過,事發突然,也沒辦法。
天上掉餡餅,咱孚遠得接住不是。」
僅僅兩句話,會議室里一眾班子成員都來了興趣。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張威卻正襟危坐,沉默不語。
祁同偉見效果達到了,便不再賣關子,直奔主題。
「事情是這樣,昨天我向北台油田化緣,化來了一條路。
今天,咱們研究一下具體計劃...」
此話一出,會議室里一片譁然。
眾人都沒想到,祁同偉剛來孚遠就想修路,更沒想到他竟然和北台油田有關係。
祁同偉見眾人議論紛紛,卻沒人主動發言,繼續開口說道。
「我的意見是這樣的,修路是直接關係到孚遠未來的發展。
我建議成立專班,專門和油田對接具體事宜。」
見眾人停止議論,紛紛看向他。
他笑著拍了拍張威的胳膊,繼續說道。
「至於專班的負責人嘛,張縣長建議由高桂同志牽頭。
都別保守,有什麼意見、想法,大家都談談...」
他的話音落下,議論聲再起。
板子打在高桂身上,疼的自然是他。
他見張威不說話,一咧嘴,苦笑著開口說道。
「祁書記,我沒主持過修路的工作,怕掉鏈子...」
祁同偉笑著擺擺手,打斷他。
「哎,不要對自己沒有信心嘛。
我和張縣長討論過,組織上對你的能力是認可的。
張縣長說了,你負責油地工作,和北台熟,你牽頭最合適。
至於修路嘛,有公路局,有專家嘛,你怕個啥?
就是得辛苦你,估計要在北台常駐一段時間嘍...」
說罷,他打了個哈哈,轉頭看向張威,笑著詢問。
「張縣長,你覺得呢?」
直到此時,張威終於看清了祁同偉的用意。
叫停勘探,逼張國忠登門,然後再借勢修路...
感慨祁同偉好深的算計之餘,張威不禁在心裡苦笑。
修路真不真他不知道,祁同偉想把高桂支走,卻一定是真的。
在他的小圈子裡,高桂和劉大同就是左膀右臂。
支走高桂,祁同偉等於砍掉他一半的話語權。
他瞬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迅速在腦中思考對策。
可思來想去都沒有好辦法,他只好咬著牙硬上。
「祁書記,修路是好事兒,可畢竟酒桌上的話,能當真嗎?」
祁同偉一板臉,表情很是認真。
「酒桌上的話就不是話啦?」
他略微一頓,看了張威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長。
「這事兒,我是給你們開了個頭。
最起碼張處長口頭表態了,願意出資支持地方建設。
從政策上來說,也符合油地共建的大方向。
你是一縣之長,縣裡的發展是壓在你身上的擔子...
總不能讓我去要飯,再把飯餵到你們嘴裡吧。」
說到最後,祁同偉的聲音變沉,冷著臉環視了一圈眾人。
高桂見張威啞火了,忍不住開口說道。
「祁書記,我...我沒跑過資金,沒經驗,勝任不了啊。」
祁同偉冷哼一聲,瞥了高桂一眼,沉聲問道。
「是勝任不了,還是不想勝任?
這事兒不是我拍腦袋定的,是張縣長推薦,是組織決定...」
後半句話他沒說,反而環視眾人,沉聲說道。
「同志們,我這句話不是說給某個人,是說給全體班子成員。
孚遠需要的幹部,是能上山、能下河,
是心裡裝著人民的排頭兵,不是坐辦公室的官老爺。
誰要是覺得自己幹不了,趁早提辭職,停薪留職也可以,我都批。」
一番敲打之後,會議室里再也沒了別的聲音。
會議結束,孚遠的修路專班也正式敲定。
高桂任組長,交通局劉德祿任副組長。
模式還是雷山的模式,油田出錢,孚遠出義務工,鋪裝外包。
會議結束,眾人紛紛離開。
祁同偉沒有立刻起身,盯著劉大同的背影,微微皺眉。
在他的計算中,劉大同應該開炮的,不應該一言不發。
可劉大同偏偏就這麼做了,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祁同偉不禁冷哼一聲,在心裡暗自嘀咕。
你是大智若愚,還是扮豬吃虎?
從會議室離開,張威剛走進辦公室,高桂就跟了進來。
他隨手關上門,開口埋怨。
「張縣長,你啥意思呢嘛...讓我去北台啃沙子?」
張威瞥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你是不是傻?你沒看出來?咱都被算計了。」
高桂一愣。
想想也是,他是張威的嫡系,張威怎麼會把他發配到北台去?
略一沉吟,他沉聲說道。
「去北台就去北台,他不想修路嘛...
我給他來個老母雞抱窩,一動不動。」
張威被他的話氣得笑了出來。
他甚至開始懷疑,劉大同和高桂,到底誰腦子有問題,還是都有問題。
他笑了幾聲,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你這是上趕著給祁同偉送把柄?怕他沒理由開了你?」
高桂一愣,咧嘴苦笑。
「那你倒是說呢嘛,咱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