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汪泉友的辦公室,張威有些失神。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八個字始終在他耳邊縈繞,揮之不去。
汪泉友罵一頓、打板子,他不怕。
罵過了、打過了,事也就算翻篇了。
可汪泉友不打不訓,事更嚴重。
他隱隱聞出了些許味道,那是放棄的味道。
想到這裡,他的身子晃了晃,後背不禁一陣發寒,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他慌了、亂了,他要馬上回孚遠,去找李國富好好聊聊。
一路上,張威不停地抽菸,狹小的車廂內煙霧嗆的人睜不開眼。
桑塔納駛入孚遠,沒回縣委大院,更沒回家,而是直奔干休所。
張威走進李國富的小院時,李國富又在刷石頭。
鵝蛋大小的褐色石頭泡在水裡,天然開窗里露出玉肉,油潤十足。
張威走過去,把盆里的髒水倒進花池子。
李國富見他來了,也沒說話,伸手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杯。
張威立即把保溫杯遞了過去,輕聲開口說道。
「老書記,我剛從市里回來...」
他的嘴裡發澀,話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李國富喝了口茶水,把保溫杯緩緩扣上,笑著看向他。
「匯報大有礦的事兒...挨批了?」
張威一愣,沒接茬。
李國富把保溫杯遞給他,沉聲開口說道。
「整天就想著打打殺殺...一點都不分析形勢...」
他略微一頓,瞪了一眼張威,目光里閃過一抹凌厲。
「生產安全能開玩笑?人命關天!你純粹是胡鬧!
人家說的沒錯,你不如下來,跟我一起撿石頭、刷石頭...」
說罷,他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無奈。
「汪書記,都說什麼了?下了什麼指示?」
張威垂手而立,老實的像個孩子,立即開口回答。
「汪書記,沒下指示...就說了兩句話...」
他略微一頓,一咬牙,將汪泉友的話和盤托出。
「問孚遠是不是要縣委書記黨政一把抓...還讓我給祁同偉帶話。
班子帶不好,躲起來沒用,帶不好就不要帶了...」
他沉吟許久,終是沒將那八個字說出來。
話太重了,他不敢說。
李國富聽完,沉默良久,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孚遠就這麼大,雷山縣又不遠...你是一點政治敏感度都沒有啊。
祁同偉和上面什麼關係,怎麼去的雷山縣,你就不能問問?
人家有背景、有能力,是組織上安排的孚遠縣委書記...」
說到這裡,李國富皺著眉頭看了眼張威,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想過黨政關係嗎?人家是縣黨委書記,是孚遠的大家長。
孚遠發展的好,是班子帶的好。發展不好,是縣長無能...
你有情緒我能理解,但你憑什麼跟人家斗?」
張威被訓得滿臉通紅,低著頭卻不敢反駁。
李國富訓得越狠,他的心反而更加安穩。
訓得狠、罵的多,代表事情還有緩。
終於,李國富訓夠了,搖了搖頭,輕聲寬慰。
「祁同偉是來鍍金的,遲早要走...你呀,就是太著急了...」
張威眨了眨眼,似乎領略到了其中玄機,試探著問了一句。
「老書記,您的意思是...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
李國富伸手指了指石桌上的煙,張威連忙替他點了一根。
他深吸一口煙,微微眯眼,緩緩開口。
「大有礦出事故,李大有擔責嘛...你最多是失職...
你呀,多學學秦學峰,看看人家是怎麼幹的...」
張威微微皺眉,輕聲嘀咕了一句。
「請神容易送神難啊...」
李國富吸了口煙,瞪了他一眼,沉聲訓斥。
「這尊神是你請來的嗎?還送神難...你記住,要政治正確...」
......
張威在干休所里向李國富取經,祁同偉這邊也有人匯報。
來人讓祁同偉有些意外,竟然是沉默許久的組織部長劉大同。
劉大同表現的很謹慎,進門後就關上了房門。
他把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祁同偉面前,直奔主題。
「祁書記,我考慮再三,覺得這份東西,您有必要看看...」
祁同偉微微皺眉,拿過檔案袋,下意識問了一句。
「搞得這麼神秘...這是什麼國家機密?」
劉大同嘆了口,一臉的大義凜然,沉聲說道。
「祁書記,不瞞您說...我隱忍了三年,就為了這一天...」
祁同偉一愣,打開檔案袋,仔細翻看裡面的材料。
內容很雜,有原始憑證,有手寫記錄,還有一些照片...
祁同偉越看,眉頭鎖的越緊,看到最後心裡已經基本瞭然。
他把材料裝回檔案袋,看向劉大同,輕聲開口詢問。
「你是什麼時間到孚遠的?」
劉大同一愣,沉聲回了一句,「88年到孚遠,先是...」
祁同偉一揮手打斷他,繼續問道。
「這份材料,還有誰看過?」
劉大同一挺胸,回答的斬釘截鐵。
「您放心,只有您知道...我觀察了您的作風,我相信您壓得住。
我才敢把這份材料拿出來的...」
祁同偉沒說話,扔給他一根煙,沉聲說道。
「劉大同同志,我代表組織正式向你下達命令。
要求你嚴格保密,千萬不能泄露風聲...先要保證班子穩定。」
劉大同一愣,立即重重點了點頭,沉聲回答道。
「祁書記,您放心,我用黨性向您保證,絕不泄密。」
祁同偉看著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好,你先回去吧,就當這事沒發生...記住,一定要保密。」
劉大同點了點頭,起身離開。
看著劉大同的背影,祁同偉微微皺眉,心裡暗自嘀咕。
用黨性保證?你有黨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