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完走訪人員,祁同偉讓扎爾塔把李海麗請到了辦公室。
李海麗走進來,雙眼紅腫,顯然又哭了很久。
她坐在沙發里,微微皺眉,顯得有些侷促。
祁同偉看著她紅腫的雙眼,心裡多少有些遺憾。
在他的記憶中,國家賠償是94年左右才提出來的。
要是再晚一點,或許他能給這些礦難家屬爭取點兒補償。
可如今,除了還一個公道,他什麼也做不了。
想到這裡,祁同偉嘆了口氣,輕聲開口問道。
「海麗啊,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招待所就別去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李海麗一愣,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
「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祁同偉點了根煙,略一沉吟,再次開口說道。
「你的學歷是夠的,孚遠發展也需要人才。
你父親是礦上的會計,你可以頂他的崗。
當然,也可以去文教或者其他口子發展一下...你的意見呢?」
不等李海麗回答,扎爾塔連忙出言提醒。
「海麗,你是女同志,又有電大文憑,去文教比較合適...」
李海麗看了眼扎爾塔,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我想去文教試試,我喜歡和小孩子打交道。」
祁同偉看了眼面前的倆人,嘴角微翹,點了點頭。
「扎爾塔主任,那具體事宜,你安排一下。」
說罷,他再次看向李海麗,輕聲問道:
「除了工作外,你還有其他要求嗎?」
李海麗又瞅了眼扎爾塔,搖了搖頭。
「能翻案就挺好了,我也沒別的要求了...」
祁同偉看了眼李海麗,笑著開口說道。
「你二十六了...年紀也差不多了,該考慮個人問題啦。
扎爾塔主任,你說是不是?」
他的話剛說完,李海麗臉一紅,低下頭,沒接茬。
扎爾塔則是一愣,尷尬地笑了兩聲,也沒說話。
......
送走李海麗沒多久,李光冉就來了。
他走進辦公室,神色有些躲閃,手裡還緊緊攥著公文包。
祁同偉招呼他坐下,見他這副模樣,出言詢問。
「出什麼事兒?是勘探儲量不理想,還是說煤礦審批沒下來?
沒啥大不了的,遇到問題不可怕。
工作嘛,就是這樣,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說出來,咱一起想辦法...」
李光冉嘆了口氣,把一份文件放在辦公桌上,沉聲說道。
「是煤礦審批的問題,咱的開礦申請沒批...」
祁同偉一愣,皺眉看向李光冉,追問緣由。
「是儲量數據出來了?引起上面重視了?」
李光冉微微皺眉,看了眼祁同偉,開口解釋道。
「不是,怎麼說呢,也不算被退回...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您看批示吧...」
祁同偉一愣,連忙翻看桌上的申報材料。
在文件的末頁,用紅筆寫著一行批示。
批示很短,只有八個字,寫的蒼勁有力,是汪泉友的字跡。
讓祁同偉向我匯報!
看著批示,祁同偉不禁微微皺眉,沒搞懂汪泉友想幹什麼。
他略一沉思,咬了咬牙,暗下決心。
不論如何,孚遠的礦,孚遠必須咬一口。
他看了眼李光冉,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你先忙去吧,下午我就去找汪書記匯報。」
他見李光冉起身,又連忙補了一句。
「對了,光冉。和金玉喜一定要搞好關係,這人很重要。
不僅對孚遠重要,對你個人也很重要。」
李光冉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
午飯時,祁同偉特意和白買提說起這件事兒,詢問他的看法。
白買提在汪泉友身邊多年,深諳他的心思。
他一邊嚼著羊肉,一邊輕聲說道。
「汪書記絕對不會因為某一件事見你。
我覺得,有可能是最近孚遠的動作太大了,想敲打敲打你...」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說話,開始往嘴裡扒飯。
吃完午飯,祁同偉簡單收拾了一下,起身趕往邊西市。
三點出發,六點不到,祁同偉便敲響了汪泉友的房門。
倆人一見面,汪泉友上下打量祁同偉,笑著出言調侃。
「哎呦,我們的巴圖爾負傷了?」
祁同偉訕笑著回了一句。
「哎,一不小心摔了一下...沒大事兒,養兩天就好了...」
不等他說完,汪泉友便沉聲打斷。
「摔了一下?絆倒你的那塊石頭叫金虎?還是叫唐三?」
祁同偉一愣,沒敢接茬,在心裡暗罵白買提多嘴。
汪泉友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坐下。
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坐在祁同偉身旁,沉聲說道。
「我是真沒罵錯你,你就是個天生的莽夫。
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是一點都記不住。
有政治抱負是好事兒,但前提你得活著...」
說罷,他又補了一句。
「怎麼?有我在,你還怕不進步?」
祁同偉一愣,連忙看向汪泉友。
一瞬間,他竟然從汪泉友眼中看到一抹轉瞬即逝的鋒芒。
不等祁同偉接茬,汪泉友嘆了口氣,再次開口。
「不過,也算不錯。還知道控制範圍,不擴散,也算是成長了」
祁同偉一咧嘴,訕笑著嘀咕了一句。
「真就是個意外...誰也沒想到...」
汪泉友不聽他解釋,擺擺手打斷。
「是不是意外,我不關心,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就說一句,你要記住自己的位置。屁股決定腦袋!」
他略微一頓,看了眼祁同偉,沉聲問道。
「我問你,孚遠開礦是什麼意思?想和市里,和國家搶資源?」
祁同偉一愣,連連擺手。
「汪書記,您可別冤枉我。礦產資源都是國家的,我哪敢...」
他略微一頓,瞄了眼汪泉友,繼續開口,話說得很是真誠。
「汪書記,您也知道,孚遠不是什麼富裕縣,人民總要吃飯吧。
火燒梁發現大礦,孚遠開礦,靠山吃山,很自然嘛...」
汪泉友冷哼一聲,點了根煙,瞥了他一眼。
「是孚遠人民要吃飯,還是你打著人民的名義搞政績工程?」
他略微一頓,聲音變得語重心長。
「你搞出個縣屬千人礦,以後怎麼辦?
火燒梁是你發現的,你別跟我說看不懂火燒梁的前景...」
聽完汪泉友的話,祁同偉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終於摸清了汪泉友找他談話的真實目的。
汪泉友是擔心火燒梁進入上層視野後,縣屬煤礦就荒廢了。
他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聲說道。
「汪書記,這不僅是個縣屬煤礦,它是孚遠上千個家庭的飯碗。
至於您擔心的問題,我認真考慮過。
火燒梁發展了,孚遠的礦完全可以合併嘛。
不管是控股還是買斷...
只要能合理安置職工,縣裡會全力配合,絕不會拖後腿...」
汪泉友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偉。
他深吸了兩口煙,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你小子...國家的羊毛也敢薅。」
他略一沉吟,繼續開口說道。
「既然你是這麼打算的,那不如乾的徹底一點。
不要搞全民集體,縣裡也可以參一股嘛...」
祁同偉聞言一愣,立即笑著點頭。
「好的,回去我就讓李光冉改股權劃分。」
汪泉友看了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你呀,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說你會鑽營吧,你心裡想著老百姓。
說你一心為公吧,心裡全是小九九...」
說罷,他略微一頓,再次沉聲問道。
「對8·13礦難的處理,你有意見吧?」
祁同偉一愣,心裡不由得一緊,立即老實回答。
「這起案子涉及到區縣領導,孚遠沒偵辦能力,也沒偵辦權..」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汪泉友再次打斷。
「有意見也沒辦法。一個縣動作可以大,可以快刀斬亂麻。
市里不行,區里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