孚遠煤都是塊煤,好燒還耐燒,價格也不貴,流入市場後廣受好評。
隨著開採進度的推進,越來越多的煤販子前來拉煤。
孚遠礦門口排隊的運煤車一輛接著一輛,足足排出出去兩公里。
可隨著拉煤的車輛越來越多,問題也漸漸浮出了水面。
不知何時開始,孚遠礦周邊竟然出現了幾支所謂的護礦隊。
這些人打著護礦的名義,卻幹著收取運煤車排隊費的買賣。
一輛車倒也不多收,排隊費三十塊,著急加塞也行,一百塊。
路遠的司機運費高,還勉強能承擔。
可路近的司機就難受了,運費本來就沒多少,還要被扒皮。
可這些司機也沒辦法,和對方發生衝突吧,對方人多勢眾。
輕則被趕回去,拉不上煤,重則還要挨上一頓胖揍。
一時間,弄的一眾司機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蘇烈天天蹲在火燒樑上,自然發現了這個問題。
他組織了幾次突襲,也抓了不少人。
可這些人純粹就是滾刀肉,被抓後認錯態度極好,問啥說啥。
可每當蘇烈問道為什麼打人,這些人的口徑便出奇的一致。
都說是發生了口角,是打架鬥毆,理由編的五花八門的。
可一問道,收排隊費的事兒,硬是沒一個人承認。
蘇烈也很頭疼,光有司機的口供,沒有實際證據。
他也只能按打架鬥毆處理,最多關上幾天就得放人。
可人一放出來,不出兩天,就開始重操舊業,捲土重來。
抓了放、放了抓,蘇烈本來就緊張的警力,立即捉襟見肘。
礦區公安分局就那麼幾號人,平時還要巡邏、防盜採。
現在又多了個護礦隊,幹警們疲於奔命,也是叫苦不迭。
蘇烈看著幹警們累得脫了相,心裡干著急卻又實在沒辦法。
無奈之下,他只好向祁同偉匯報了這一情況。
聽完,蘇烈的匯報,祁同並沒有感覺很意外。
經濟高速發展勢必會引起一些灰黑色產業產生,這是必然規律。
采沙場有沙霸、船碼頭有船霸、煤礦出來個礦霸也不算奇怪。
其實,孚遠礦的情況算好的。
如果沒有他提前成立的礦區公安分局,情況會更嚴重。
盜採、私挖的小煤窯會迅速崛起。
為了爭地盤,這些小煤窯人腦袋能打出狗腦袋來...
祁同偉明白,這些所謂的護礦隊,就是後世的黑社會雛形。
他們一旦有了保護傘,就會迅速形成有組織、成規模的利益集團。
到那個時候,事兒就真難處理了,一動就是一串...
略一沉思,祁同偉扔給蘇烈一根煙,沉聲問道。
「孚遠礦周邊,這樣的護礦隊有幾支?規模大嗎?和礦上有沒有什麼關聯?」
一連三個問題,直擊核心,問的蘇烈一愣。
他深吸了口煙,掰著手指頭開始給祁同偉數數。
「規模到不是很大,最大的不到20人,小的也就3、5個人...
這些人我都抓過,一共是四伙人...彼此也經常開打...
不過也還好,手底下有輕重,沒鬧出重傷害來...
我也問過礦上,這些人大多是鄉里的混子,跟礦上沒關係。」
祁同偉聽完,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他深吸一口煙,繼續開口問道。
「最大那伙,帶頭的叫什麼?什麼來頭?」
蘇烈略一思索,沉聲說道。
「那小子是大有鄉的,整天遊手好閒的...叫柴大力,外號大力。
早年也幹過小煤窯,後來縣裡集中關停黑煤窯,他就沒了生計...
孚遠礦起來以後,他就糾結一幫人,干起了這個營生...」
祁同偉點了點頭,看了眼蘇烈,冷笑著開口說道。
「那就是他了...找個由頭,把這個柴大力控制起來...」
不等祁同偉說完,蘇烈就一咧嘴,苦笑著搖頭說道。
「祁書記,我難辦就難辦在這裡...就這傢伙我抓了三次...
沒啥用,最多算打架鬥毆,每拘留幾天,就得放出去。
這夥人都屬滾刀肉的,放出去沒兩天就繼續干...
抓了放,放了抓,我得警力實在不夠用,這才找您訴苦的。」
祁同偉知道蘇烈的難處。
隨著孚遠礦的開發,警力會越來越不夠用,蘇烈的壓力也會更大。
他看了眼蘇烈,略一沉吟,輕聲說道。
「警力,我沒法給你解決,你得向市局打申請...你是市局直屬。
我可以給你幾個民兵名額,你自己招人,縣裡給你解決待遇...」
他略微一頓,繼續開口說道。
「但這個柴大力,你還得抓...不但要抓,還要盯著他抓。」
蘇烈一愣,看了眼祁同偉,沉聲問道。
「抓起來,也就是個尋釁滋事、打架鬥毆,最多十五天。
要不,縣裡弄個專項嚴打,給他弄進去...」
祁同偉瞥了眼蘇烈,嘆了口氣,笑著開口說道。
「就算弄個專項,能判多久?他的小弟不繼續鬧?
他出來能不繼續?抓人不是重點,重點是讓他服軟...
逼他主動掛靠到孚遠礦...逼他真的成為護礦隊...」
祁同偉越說聲音越低,說到最後隱隱帶著幾分寒意。
蘇烈聽完,半天沒說話。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偉,試探著開口問道。
「祁書記,掛靠孚遠礦,那這夥人的所作所為就合法化了...
不,不合適吧?」
祁同偉深吸一口煙,笑著看向蘇烈,繼續開口說道。
「不但要讓他們掛靠,還要讓他們成立自己的公司...
可以是安保公司,也可以是裝卸公司,運輸公司...」
說罷,他也不理會蘇烈的反應,對他揮了揮手,沉聲說道。
「就這麼辦吧。我手裡還有事兒,你先去吧...民兵招好了,記得把名單報給縣裡。」
說完,他又特意補了一句。
「對了,柴大力要是不上道,你就多抓幾次...
別怕麻煩,抓了放、放了抓,就針對他,讓他沒法干就成...」
蘇烈一愣,看了眼祁同偉,沒再說話,起身離開辦公室。
走出祁同偉的辦公室,蘇烈站在走廊里,盯著窗外發呆。
他點了根煙,皺著眉頭,深吸了幾口,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他想不通祁同偉要幹什麼,可總覺得這麼做有些不妥。
讓柴大力掛靠孚遠礦,這不是養虎為患嘛...
他擔心,祁同偉這麼幹,有可能要犯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