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湯顯才的老房子回來,祁同偉專門騰了一間辦公室。
他讓欒煜對材料進行分揀,務必整理出引水工程的原始資料。
隨著資料被一份份整理出來,引水工程原貌也逐漸露出了原貌。
由於之前發生過塌方事故、還涉及到貪腐問題,祁同偉很謹慎。
他特意召集水利專家、地質專家,對施工設計方案進行了評估。
評估結果顯示,原設計方案完全合理,不存在任何問題。
施工設計方案沒問題,那工程中的原材料採購就該有大問題了。
得知設計方案沒問題,祁同偉沒猶豫,立即對原工程發起審計。
雖然審計結果早在他的預料之中,可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
審計工作開展的同時,祁同偉也沒閒著。
他讓司機小李給白買提送去了兩份材料。
一份是之前就談好的,《孚遠火電站立項報告》。
另一份則是《關於追授湯顯才同志烈士的申請》。
材料送出後,祁同偉還特意給白買提通了一次電話。
電話里,他講湯顯才的事跡完完整整給白買提做了講述。
聽完祁同偉的講解,白買提沉默良久,沉聲回了一句。
「同偉,你放心吧。這個烈士,我一定給湯顯才申請下來...
絕對不能讓孚遠的英雄既流血又流淚...」
掛斷電話,祁同偉略一沉吟,放開了湯顯才留下的施工日誌。
自打發現這份施工日誌,祁同偉就沒再讓第二個人翻看過。
這份日誌很重要,完全可以作為張威瀆職的佐證。
從發現垮塌層,到上級領導批示,再到施工隊如何被迫加固...
這本施工日誌就像本死亡筆記,詳細記錄了事故發生的全過程。
翻看完日誌,祁同偉沉思良久。
他撥通蘇烈的電話,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
許久不見,蘇烈又瘦了不少,身上更是多了幾分匪氣。
祁同偉笑著扔給他一根煙,上下打量蘇烈,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蘇烈和礦霸打交道,沒這份匪氣不行,鎮不住人。
蘇烈見祁同偉不說話,點燃香菸,笑著問了一句。
「祁書記,您把我叫來...有什麼指示?」
祁同偉深吸一口煙,沒接茬,反而笑著開口問道。
「先不說事兒...礦上怎麼樣?現在太平不少了吧?」
蘇烈笑著看了眼祁同偉,聲音里滿是感慨。
「說起這個,我是真服了您了...
自打柴大力掛到礦上,礦霸快被打沒了...就連偷煤的都少了。」
祁同偉笑著點了點頭,輕聲提醒。
「時不時的你還得多敲打敲打他...錢可以賺,一定要合法合規...
你也要分清偷煤還是撿煤...家庭困難的老百姓該松就松一松...」
蘇烈深吸一口煙,回答的很是乾脆。
「哎,這事兒我有經驗...只要不開車、不進主礦區...基本不管」
他略微一頓,臉上笑容收斂了不少,試探著開口說道。
「有個情況,柴大力倒是挺安穩的,在礦上混的風生水起的...
他還建了個小運輸隊,幫礦上運煤...就是總扯虎皮拉大旗...」
他話說了一半,可祁同偉卻已經明白了話里的意思。
他瞥了眼蘇烈,笑著開口說道。
「合法合規,就不用理他...守住底線就好,礦上需要這麼個人」
他略微一頓,伸手敲了敲桌上的牛皮紙袋,繼續開口說道。
「這份材料很重要,你安排一下,送到市紀委去,注意保密。」
蘇烈一愣,目光落在牛皮紙袋上,微微皺眉。
「好的,祁書記...一會兒我親自跑一趟...」
祁同偉笑了笑,輕輕擺了擺手。
「那倒沒必要,找個可靠的人送過去就好...關鍵是要保密...」
蘇烈接過牛皮紙袋,點了點頭。
「祁書記...那沒別的事兒,我就先回去了?」
祁同偉點點頭,又輕聲補了一句。
「別光顧著工作...也該考慮把家搬到孚遠來了...
有需要你就提,縣裡還是有不少職工住房的...」
送走蘇烈沒多久,吳山恆就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資料,輕輕敲了敲祁同偉的房門。
「祁書記...有時間嗎?和北台油田的合作框架我做好了,給您匯報一下...」
祁同偉連忙招呼他坐下,笑著開口問道。
「你小子,效率很高嘛...這才幾天,方案就做好了...」
吳山恆把材料放在他面前,笑著回了一句。
「關係到孚遠的發展...我是一刻都不敢耽擱,您先過過目...」
祁同偉沒跟他客氣,伸手拿起合作框架,仔細翻看了起來。
「你自己倒水...我先看看,咱再聊...」
看完材料,祁同偉把文件放下,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框架做的很好...合作模式合理,符合油地共建的政策...」
他略微一頓,扔給吳山恆一根煙,笑著開口問道。
「怎麼樣?你在北台蹲了有段時間了...你覺得油田會同意嗎?」
吳山恆點燃香菸,深吸一口,話說得很是篤定。
「大方向上,北台油田會同意...水、電都關係到他們的生產...
現在他們注水需要車拉,用電需要柴油發電機...成本太高了...
不過,這事兒一次肯定談不攏...
我都考慮好了,您先定個調子...我再慢慢跟他們磨...」
祁同偉深深看了眼吳山恆,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吳山恆成熟了許多,就連工作思路也進步不少,他很滿意。
他略一沉吟,很是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山恆啊,你知道和光同塵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吳山恆被他問的一愣,一臉的不明所以。
祁同偉也沒等他回答,深吸一口煙,繼續開口說道。
「出淤泥而不染...既不擋別人的路,又能辦好自己的事兒...
才是和光同塵的最高境界...就如唐朝的郭子儀...」
說完,他也不管吳山恆聽沒聽懂,叩了叩方案,沉聲說道。
「這份合作框架沒問題,下午召開班子會...咱討論一下。」
......
當天下午一上班,常委會在縣委小會議室召開。
除了白買提不在,一眾常委均提前到場,靜等祁同偉的到來。
祁同偉見眾人都到了,剛一坐下便直奔主題。
「同志們,今天開個短會...研究一下北台油田的合作框架...
我強調一下,油田和地方不是對立關係...我們要的是合作共贏。
孚遠要依託油田發展,油田也要依託孚遠生產...」
他話剛說了一半,縣委大院裡就傳來一陣鬧哄哄的嘈雜聲。
祁同偉微微皺眉,看了眼一旁的扎爾塔,沉聲聲音問道。
「什麼情況?亂糟糟的...是哪個部門在搞活動嗎?」
不等扎爾塔回答,會議室的房門被猛然推開。
一個工作人員出現在門口,喘著粗氣,話也說得斷斷續續的。
「祁,祁書記...院裡來了好多人...縣委大門都被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