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離開汪泉友家時,已經快下午四點了。
回去的路上,祁同偉的興致明顯不高,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
他的心裡,反覆出現兩個字,能源。
桑塔納一路飛馳,逐漸把邊西市拋在身後。
看著道路兩邊的茫茫戈壁,他嘆了口氣,輕聲嘀咕了一句。
「能源……有能源的地方果然都不太平。」
副駕駛上,鍾小艾瞥了他一眼,輕聲問道。
「能源...什麼意思?汪書記跟你說了什麼?」
祁同偉嘴角微微勾起,瞥了眼鍾小艾,笑著問了一句。
「沒啥,突然有些感慨罷了...
對了,學校里關於海灣戰爭的沙龍...你參加了嗎?」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腦的,鍾小艾白了他一眼,輕聲回道。
「我一個女生...參加那種沙龍幹什麼...全是一堆男的...
又是槍,又是炮的...我可沒興趣...」
祁同偉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能源,能決定一個城市的權利格局、地緣地位,乃至產業結構...
往大了說,是國家的經濟命脈,決定了一個國家的外交話語權...
鍾小艾既然不想聊,祁同偉自然也不會說...多說無益。
一路無話。
桑塔納一路飛馳,開進縣招待所大院時,已是傍晚時分。
倆人剛走進招待所大堂,前台小服務員就迎了過來。
「祁書記,您可算回來了,白縣長等您好久了,在118房間...」
祁同偉對服務員點了點頭,側身對鍾小艾說道。
「今天晚上你得自己吃飯了...看樣子,我是又被抓壯丁了...」
鍾小艾知道他有正事,輕聲囑咐了一句。
「少喝點兒酒...工作重要,也要注意身體...」
說完,她轉身順著樓梯上樓,獨自回了房間。
......
走到118門口,祁同偉抬手敲了敲房門。
房門打開,一股刺鼻的酒味撲面而來,頂得他直皺眉。
祁同偉下意識皺眉,瞥了眼門口的白買提,隨口問了一句。
「白大哥...你掉酒缸里了?這喝了多少,這麼大酒味...」
邁步走進房間,祁同偉才發現屋裡不止一個人,李光冉也在。
他向李光冉點了點頭,隨手拉過一把椅子,輕聲問道。
「你們倆怎麼湊到一起了...光冉這是要回家看看?」
沒等李光冉回答,白買提一屁股坐在床上,笑著開口說道。
「中午程大書記組的局,我倆在招待宴上碰上的...」
他略微一頓,看了眼李光冉,繼續開口問道。
「你猜,咱們的程書記親自組的局,是為了招待誰?」
不知為何,祁同偉竟然毫不猶豫,隨口吐出兩個字,「趙總?」
這兩個字出口,屋裡的三個人均是一愣。
白買提放下手裡的濃茶,看向祁同偉,一臉的詫異。
「哎,神了嘛...還真就讓你猜對了...就是招待趙總...」
說罷,白買提撇了撇嘴,繼續開口說道。
「這個趙總是真不簡單啊...口氣大得很。
能搞到九折的計劃外物資...還要入股孚遠礦、入股小火電...
說的我都心動了...差點把她當成孚遠的大救星...」
祁同偉沒接茬,隨手給倆人散了根煙,試探著問了一句。
「程世忠專門組局,就是為了給他搭橋,賣物資?」
白買提點燃手裡的香菸,深吸一口,壞笑著瞥了眼祁同偉。
「局確實是給她組的...不像是為了賣物資,像是盯上了孚遠礦...
光冉、我,還有地礦司的趙德漢...這幾個人都跟孚遠礦有關...
這娘們整場都在打聽煤礦儲量、地礦司的下一步動向...」
祁同偉聽完,看了眼白買提,沉聲問道。
「娘們?什麼意思...這個趙總是個女的?」
「是啊,就是女的啊,你不知道?
這娘們叫趙小惠...公司叫惠龍商貿,八成就是個皮包公司...
不過,從程世忠的態度上看,這人來頭不小...應該有些道道...」
趙小惠。
這個名字入耳的瞬間,祁同偉頭皮一麻,整個人瞬間呆住。
前世的記憶瘋狂在腦中閃回,一段段不堪的回憶也被重新喚醒...
他深吸了一口煙,調整了一下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的同時,一個名字瞬間出現在腦海。
趙立春,一個正處在漢東權力核心的實權人物。
張威的死、程世忠的態度、突然出現的趙小惠...
一切的線索瞬間連成一片,一張無形的利益網也逐漸成型...
盯上孚遠礦?趙家的目標絕對不是孚遠礦,得是整個火燒梁。
沉默良久,祁同偉咽了口唾沫,看向李光冉,沉聲問道。
「光冉...地礦司要下來人了吧?」
李光冉被他問得一愣,點了點頭,輕聲回答道。
「最晚也就是年後的事兒...聽趙德漢說,動靜搞的很大...
上面特意成立了專班...金總工也得到消息了...」
祁同偉突然覺得嘴裡發苦,一時間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
火燒梁本來是他的布局,沒想到竟然引來了這麼一條巨鱷。
他深吸了兩口煙,看了眼白買提,苦笑著開口說道。
「白大哥...人家看中的不是孚遠礦,是整個火燒梁...是能源...」
不等祁同偉說完,白買提冷哼一聲,出言打斷。
「好大的胃口...一個官倒想吃掉整個大煤田?
這不是蛇吞象,這是螞蟻吞大象...」
祁同偉苦著臉看了眼白買提,嘆了口氣,接茬說道。
「你小看趙小惠了,她可不是什麼官倒...她爸是趙立春。
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漢東省委書記的候選人...」
此言一出,屋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三個大老爺們面面相覷,一臉的不可思議。
九折的計劃外物資、程世忠親自搭橋、那麼大的口氣...
一切的不合理,在這個背景下,都變得非常之合理。
沉默良久,白買提仍舊有些不信。
他看了祁同偉,試探著開口問道。
「同偉啊,你可別胡諞...你都沒見過她,你咋知道的嘛...
再說了,她一個漢東省的官二代...跑邊西來幹啥呢嘛...」
祁同偉心裡一緊,知道自己失言了,不該點破趙小惠的身份。
他瞥了眼白買提,模稜兩可的應付了一句。
「白大哥,你忘了...我剛從汪書記家裡出來...」
白買提仍舊不死心,盯著祁同偉,再次開口追問。
「汪書記親口跟你說的?」
不等祁同偉回答,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三個人均是一愣...
------
太猛了,我以為干出榜單就算結束了,今早一看,評分都給我乾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