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干班十五號舉辦開學典禮,祁同偉卻不敢十五號才到。
他提前兩天來到到省委黨校報到,提前辦理了相關手續。
為了響應號召,這是邊西首次組織青干班培訓,規格定的很高。
參會的學員都被安排在新宿舍樓,住的是有獨立衛浴的單人間。
祁同偉本想去拜訪汪泉友,可考慮到人多眼雜,便放棄了想法。
他來的不算早,有些偏遠地區的基層幹部,提前四五天就到了。
新宿舍樓里,不能說人滿為患,住起來卻也並不孤單。
能參加青干班的都是人精,不用誰組織,便自發湊了起來。
祁同偉剛到黨校兩天,便喝了三場大酒,打了四次牌。
也多虧了他年輕,不然就這戰鬥節奏,他還真的有些吃不消。
轉眼到了十五號,邊西首次青干班開學典禮如期舉行。
所謂青干班,最年輕的也要三十五歲,祁同偉瞬間成了異類。
不過祁同偉早習慣了別人的目光,表現的倒也淡定。
他兩世為人,人情本就比年齡練達許多,很快便融入群體中。
在青干班待了十來天,祁同偉也在暗中觀察。
他發現青干班裡可以歸類為為幾個群體。
其中最有特點的是交際派和務實派。
交際派以秘書為中堅力量,偶有幾個二代,很善交際。
務實派則多是基層幹部出身,普遍年齡偏大。
這幾個派系,私下裡基本不怎麼交流,涇渭分明。
祁同偉沒有派系,便遊走在幾個群體之間,左右逢源。
張三拉他喝酒,他不拒絕,李四喊他打牌,他答應的也痛快。
日子一天天的過,祁同偉在黨校過得也算逍遙、快活。
可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人在盯著他。
十月末,一堂《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聽得他昏昏欲睡。
講座一結束,交際派就開始研究去哪裡吃,務實派則攢局打牌。
祁同偉昨晚喝了不少,想回宿舍睡一覺,便沒參與討論。
剛走出教室,祁同偉便一眼看到路邊站著的董斌。
董斌是汪泉友的司機,祁同偉節假日沒少和他打交道。
董斌對他使了個眼色,祁同偉立刻會意,立即跟了上去。
倆人行至遠處小樹林,董斌停下腳步,略帶歉意的開口說道。
「祁書記,汪書記請您過去一趟...您跟我來...」
祁同偉表面上很平靜,心裡卻不由的一緊。
沒讓秘書來,卻讓司機來...汪泉友這次的事情看來小不了。
跟在董斌身後,祁同偉走進一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
董斌將他領到一個會議室門前,輕聲說道。
「汪書記在等您,我先下樓了...」
見董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祁同偉深吸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走進會議室,祁同偉不由得一愣,立即回身關上房門。
屋裡坐著兩個,一個是汪泉友,另一個則是省紀委書記石廣夫。
見到這兩位省委領導同時出現,祁同偉心裡更加篤定。
這次培訓不過是個由頭,省委是要有大動作了。
心裡想著,祁同偉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慢。
他分別和兩位領導握了握手,便沉默不語,靜待領導指示。
率先開口的是汪泉友,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祁同偉,沉聲說道。
「坐下說,別那麼緊張...我倆又不是老虎,你怕個啥...」
他略微一頓,扔給祁同偉一根煙,繼續開口說道。
「今天叫你過來,就一件事兒...你做好捉蟲的準備了嗎?」
祁同偉心裡瞬間瞭然,省委要動程世忠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坐直身子,沉聲說道。
「早都準備好了,請組織下命令吧...」
汪泉友和石廣夫對視一眼,倆人同時笑了起來。
笑罷,石廣夫收了笑容,看著祁同偉,緩緩開口說道。
「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兒...
我相信,你做這個決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但我還是覺得,你可能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說罷,石廣夫和汪泉友同時起身,向屋內的套間走去。
祁同偉不明所以,立即起身跟了過去。
套間比會議室小些,屋裡空無一人,屋內只擺著一張會議桌。
會議桌上擺滿了十幾個紙箱子,裡面全是各色封皮的檔案。
石廣夫指了指桌上的紙箱子,沉聲說道。
「這些都是程世忠的舉報材料和案情分析...
你先看看,看完再做決定。」
祁同偉看著那十幾個箱子,心裡駭然,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石書記,這... 我還沒進專案組,現在看這些材料,合適麼?「
石廣夫聞言,大為讚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憑你這份警覺,我批准了,出任何問題,老頭子擔著...」
祁同偉聞言,不再遲疑,立即拿起一份文件翻看起來。
他接連看了五六份文件,都是舉報程世忠的材料。
這些材料跨度很長,從83年一直持續到91年。
看完文件,祁同偉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略一沉吟,皺著眉,沉聲問道。
「我預感到他會有問題,沒想到問題會這麼嚴重...
原來,省委早開始關注他...」
石廣夫聞言,點了點頭,接茬說道。
「不僅問題嚴重,程世忠還異常狡猾。
90年開始,省紀委就對他開展了初核...線索有、問題也有...
可就是找不到實質性證據,每當有突破的時,線索就會斷掉...」
祁同偉微微皺眉,立即接茬問道。
「大城監獄,張威的死,也沒有找到線索?」
石廣夫聞言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偉,點頭稱讚道。
「你能從張威的死,懷疑到程世忠...泉友同志沒推薦錯人...」
他略微一頓,繼續開口說道。
「這件事情還在保密中,也不怪你不知情...
那個死刑犯當天就自殺了...不僅如此,他的家人也失蹤了...」
祁同偉聽完,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程世忠在邊西盤踞數十年,其背後關係必然錯綜複雜。
祁同偉不敢想像,程世忠到底織了多大一張網。
見祁同偉不說話,石廣夫瞥了他一眼,再次開口問道。
「怎麼樣,還敢當這把手術刀嗎?」
不等祁同偉回答,汪泉友又補了一句。
「如果接下這個任務,明年九月份就是個節點...
不管你查的怎麼樣,時間一到,你必須離開邊西...」
祁同偉聞言,看了眼汪泉友,沉聲說道。
「我不怕危險,也有信心能把這個案子辦好...
但我擔心,拔出蘿蔔帶出泥...影響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