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去縣委書記的擔子,祁同偉終於嘗到了久違的清閒。
臘月二十三,俗稱小年。
這一天,孚遠的幹部們還在忙著走訪,祁同偉卻已到了市里。
以前他擔任縣委書記,沒有時間和市里幹部走動。
如今有了空閒,又恰逢春節,他自然少不了一番走動。
沒了職務在身,祁同偉反倒少了一層約束。
他明目張胆的,把有過交集的領導,挨家挨戶走了個遍。
就連白買提那裡,他也沒落下,硬是給嫂子塞了一千塊紅包。
這一圈走下來,已經臨近傍晚了。
眼見晚飯時間要到了,祁同偉卡著飯點敲響了汪泉友家的房門。
汪泉友見他來了,似乎早有預料,沒表現出半點意外。
倆人簡單寒暄了幾句,汪泉友便主動提起了工作。
「同偉啊,關於這次調整,心裡有情緒了吧?」
祁同偉聞言,立即放下手裡的茶杯,回答的很老實。
「要是真當它是一次正常調整,說一點情緒沒有,那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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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能理解組織上的用意,也就沒別的想法了...」
聽他這麼說,汪泉友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開口說道。
「能理解就好,也省得我費口舌...」
他略微一頓,點了根煙,繼續說道。
「回家好好過個年,踏踏實實歇幾天...
等你再回來,可就要啃硬骨頭、打硬仗了。」
祁同偉點了點頭,笑著答道。
「去年沒回去,今年怕是有的忙了,估計還真歇不下來...」
汪泉友沒接茬,突然話鋒一轉,輕聲問道。
「小艾家裡,去過了嗎?」
祁同偉一愣,有些掛不住臉,尷尬地笑了笑,輕聲回道。
「這個...她爸媽沒提,我也不好主動登門...一直沒正式見過面。
我尋思著,小艾還沒畢業,等她畢業以後再說吧...」
汪泉友聞言,拍了拍祁同偉的手背,出言提點道。
「你小子,自信點兒...就憑你在邊西干出來的這些成績...
配老鐘的閨女,綽綽有餘。
該登門就登門,別縮手縮腳的。
老鍾那邊要是反對,老頭子給你撐腰。」
見祁同偉沒接茬,汪泉友看了眼時間,笑著繼續說道。
「你小子,這個時間來我家...就奔著我的酒來的吧...」
祁同偉也不隱瞞,點了點頭,笑著開口說道。
「九點半的車...在您這蹭完晚飯,還能蹭您的車去車站..」
汪泉友聞言,笑著點了點他,朗聲說道。
「小梅啊...快點兒弄飯,讓這小子吃完了趕緊滾...」
......
臘月二十六,祁同偉在火車上晃了三天,終於踏上漢東土地。
有了前兩年的經驗,他不敢耽擱,次日就開始回村拜年。
祁家村這一年發展的很好。
不僅擴建了養殖場,就連預製板廠、磚廠也都建起來了。
村里基本沒有閒勞力,家家戶戶的收入又增加了不少。
按魯黛玉和祁守義的話說。
按這勢頭發展下去,不出五年,祁家村就能成為縣裡的首富村。
從祁家村回市里,祁同偉又在京州跑了一天。
他把京州本就不太厚實的關係網捋了一遍,算是為日後打基礎。
在給老師高育良拜年的時候,祁同偉得知一個重磅消息。
侯亮平竟然離開了檢察院,調到政保科,成了政保科科長。
聽到這個消息,祁同偉端著茶杯愣了半晌,才緩緩回過味來。
這個職位,他太熟了。
前世他跪完梁璐後,梁群峰就讓他去政保科,擔任政保科科長。
也就是從這時起,他開始負責領導的安保,攢了不少政治資源。
然後便是一路鑽營,最後止步於省公安廳廳長...
見侯亮平的政治規矩,竟開始和他的前世重合。
祁同偉不禁開始好奇。
侯亮平會不會止步廳長,會不會哭墳,會不會給陳岩石挖地...
日子不禁過,轉眼便到了三十晚上。
吃罷年夜飯,祁同偉照例給高家姐妹發壓歲錢。
倆人都讀大學了,祁同偉特意加了紅包的厚度,每人一百塊。
可當他把紅包掏出來的時候,倆人卻連連擺手,怎麼也不肯收。
祁同偉見狀,心裡生疑,連忙追問緣由。
架不住他一再追問,高小琴終於道出了實情。
原來倆人上了大學之後,都找了兼職,都有了各自的穩定收入。
不僅如此,高小琴在學校更是混的風生水起、如魚得水。
她竟然把系裡的系刊承包下來了,還依託系刊,成立了社團...
聽完倆人在學校的經歷,祁同偉是真心替倆姑娘高興。
高興之餘,他也終於感到些許欣慰。
他把倆人從小漁船接出來,前前後後忙活了兩年多...
此時,他終於從倆人身上看到了改變,怎能不感到欣慰。
祁同偉把紅包硬塞進倆女手裡,笑著開口說道。
「你們賺的是你們賺的,祁大哥給的,是祁大哥的...
今天年三十,壓歲錢必須收下,不然我可生氣了...」
見倆女收下壓歲錢,祁同偉點了根煙,隨口又問了一句。
「你們那個系刊,叫什麼名字?是啥性質的,都刊登啥內容...」
得到祁同偉的讚揚,倆人的底氣也足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高小琴見祁同偉對系刊有興趣,一挺胸脯,笑著開口說道。
「系刊叫《山水》,目前主要是刊登文學作品...
我跟系主任談過後續的發展,系主任很認可我的想法...
他還說,要是以後辦得好,我們還能承接校刊...
校刊如果辦出了成績,還可以幫我們申請刊號...
對了,我們還被評為校園文化先鋒,還得了比獎金...」
聽到『山水』兩個字,祁同偉臉上的笑容僵住,瞬間啞火了。
高小琴後面說了些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搞不懂,高家姐妹的軌跡明顯改變了,怎麼又跑出來個山水...
祁同偉咧著嘴,盯著倆姐妹看了許久,才悠悠地說了一句。
「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山水...這名字,挺好的...」
聽到祁同偉的話,高小鳳的臉微微一紅,輕聲糾正道。
「祁大哥,名字...不是這麼來的。」
她不顧姐姐的阻攔,甩開高小琴的手,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
「姐姐說了...他不動如山,我們便溫柔如水...所以叫山水...」
祁同偉聽完這句話,咧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他深吸了幾口煙,沉默良久,才苦笑著說了一句。
「時候不早了,先睡吧...」
這一晚,祁同偉睡得很不踏實,不停的做夢。
夢做的很亂,幾乎全是一個個片段。
先是夢到,鍾小艾質問他和高家姐妹什麼關係。
再夢到三女被綁架,綁匪拿著刀問他到底要救誰。
他甚至還夢到了高育良。
夢裡,高育良沉聲質問他,為什麼要跟他搶高小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