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地方有些偏,是一處農家院子。
桑塔納在門口停下,祁同偉看著家常院子,不禁有些好奇。
他看了眼趙森,試探著問道。
「趙書記,咱在這裡吃燜餅子?」
趙森點了點頭,笑著回道。
「哎,酒香不怕巷子深...您
別小瞧了農家院子,一般人我還不帶他來呢...」
說罷,他衝著院子喊了一聲。
「三哥...給我弄個羊肉燜餅子,有貴客來啦...」
三人走進院裡,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迎了出來。
漢子戴著回族花帽,一條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
祁同偉學著趙森的樣子,跟漢子打了個招呼。
漢子臉一紅,連忙擺手說道。
「哎,不要鬧呢嘛...
趙書記帶來的都是貴客,都是領導,叫啥三哥呢嘛...
您看得起我,就叫我聲燜餅三吧...」
祁同偉聞言,笑著開口說道。
「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老董,咱這趟來著了,就憑三哥這外號,今天咱有口福了...」
趙森對這裡很熟,燜餅三走後,他便帶著祁同偉走進堂屋。
羊肉燜餅子是功夫菜,趙森沒提前打招呼,做起來比較慢。
幾人坐下後,倆人坐下後便開始喝茶聊天。
趙森一邊倒茶,一邊笑著說道。
「這裡不是飯店,是三哥家...
說起來,我第一次到三哥家吃飯,還是在西地鄉。
那時候,我還是鄉里的文書...」
見趙森提起西地鄉,祁同偉立即接茬說道。
「你還在西地鄉工作過?那你對北塔山一定很熟悉吧...」
聽祁同偉提起北塔山,趙森心裡一緊,擺了擺手,回答道。
「那地方天寒地凍的,沒啥好玩兒的...」
「去車上拿瓶好酒,就拿金陵大曲...
讓趙老哥嘗嘗漢東味道...」
說罷,他給趙森遞了根煙,笑著說道。
「趙老哥,今天是私人小聚,我套個近乎,管你叫聲老哥...
你也別客氣,叫我同偉或者小祁...」
倆人又閒聊了幾句,羊肉燜餅子上來了,這場小聚正式開始。
燜餅三很貼心,除了羊肉燜餅子,還搭配了三個小菜。
見菜上齊了,趙森笑著開口說道。
「祁...同偉啊,別見笑哈...
這裡的檔次比不上金龍大酒店...
你先嘗嘗味道,看合不合胃口...」
祁同偉聞言,夾了一塊羊肉,笑著開口說道。
「哎,趙老哥這就說錯了...
金龍酒店那種地方,吃的是排場。
在那裡吃飯,人都得端著。
哪像這裡吃的舒服、自在...」
見董斌已經給倆人倒滿了酒,祁同偉端起酒杯,笑著說道。
「下午還要工作,今天咱們不多喝,一人兩杯...」
酒過三巡,祁同偉再次把話題引到北塔山上。
他吃了塊羊肉,咂吧了下滋味,感慨道。
「趙老哥沒口福,過年那會兒,我去北塔山打了幾隻兔子...
你別說,咱邊西的草兔不比羊肉差,味道那叫一個絕...」
說罷,他看了眼趙森,繼續開口問道。
「說起來,趙老哥在西地鄉幹了三年吧...
就沒上過北塔山,沒去過草木泉?」
趙森見避無可避,嘆了口氣,苦笑著開口說道。
「哎,三年啊...咋能沒去過呢...
十幾年前的事兒了,都過去了...」
趙森話裡有話,聽得祁同偉心裡一動。
他略一思索,索性直接挑明了話題。
「趙老哥,我去草木泉調研過...
我發現,草木泉的產金量有很大水份...
上報的產量比實際產量至少差了一半...」
趙森聞言,嘆了口氣,沉聲回答道。
「差肯定是會差的,差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北塔山地處偏遠,淘金客又抱團,瞞報產量很正常...
周書記在世時也去查過幾次,基本都是無功而返...」
祁同偉見話匣子打開了,索性一桿子捅到底,直接問道。
「趙老哥,淘金客抱團...
是抱團還是有組織的欺騙政府?
還有,按規定,采出來的黃金必須由國家統一收購...
他們瞞報的黃金去哪裡了?」
說到這個問題,趙森再次開始猶豫。
他看了眼祁同偉,苦笑著說道。
「哎...這個嘛,咋說呢嘛...
邊西的民風本來就彪悍,淘金客更厲害...
八幾年的時候,搶金脈、搶礦口沒少打架,也死過不少人...
至於說有組織的犯罪,這個我就沒有發言權了...」
見趙森有顧慮,祁同偉也沒在深究,話鋒一轉,繼續問道。
「哎,趙老哥,三泉金礦的范小冰是什麼來頭...
很有本事嘛,一個女同志竟然能管理那麼大個草木泉...」
趙森聞言,出言感慨道。
「說起范小冰,還真是挺神秘的,估計你也聽到過些流言。
我不知道真假,但她肯定是有些能量的,
不然也控制不了草木泉...」
祁同偉聞言,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三台發出去多少張個人開採證?
范小冰憑啥能控制草木泉,不讓別人開採?」
對於這個問題,趙森沒迴避,回答的很乾脆。
「發出去多少證,這個應該有登記,不難查...
至於第二個問題...
這女人手段高,就高在這裡...
人家壓根就沒控制別人開採。
相反的,人家把所有淘金客都聚起來了。
走的是統一開採、統一銷售,大家分帳的模式...」
祁同偉心中更加好奇,繼續問道。
「淘金客都是幫刀頭舔血的主,能聽她的?」
趙森嘆了口氣,感慨道。
「要不說這女人手段高呢嘛...
把一幫大老爺們治的服服的...」
一頓飯吃完,祁同偉也對三泉礦業、對草木泉有了更深的了解。
同時,他也對趙森有了初步的判斷。
趙森是有意向他靠攏的,但卻還在觀望。
一時半會,想讓趙森完全入隊恐怕還有些難度。
結束一天的工作,祁同偉剛回到招待所,就一頭倒在床上。
自打來了三台,他就感覺特別疲憊。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心累。
他以往的工作都是大開大合,逢山開路遇水搭橋。
可如今卻處處受制、如履薄冰。
這種感覺就像是脖子上被套了根繩子,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躺在床上,把自己擺成一個大字,盯著天花板發呆。
說是發呆,腦子裡卻在快速回想著三台縣的細枝末節。
程世忠、郭長友、范小冰、周瑞...
一張張面孔出現又消失,一張龐大的關係網在腦海里逐漸成形。
隨著他的沉思,時間也在快速流逝。
臨近十點,招待所的房門突然被敲響。
那敲門聲很輕,起初都沒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到聲音再次響起,他才沉聲問道。「哪位?」
門外,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還帶著幾分猶豫。
「祁書記...是我,迪麗熱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