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刑偵總隊離開,祁同偉坐上小車趕回三台縣。
都說人定勝天,其實大多時候,人往往都是被事情推著走。
說矯情些,也就是所謂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憑祁同偉的經驗,草木泉的案子進行到這裡,基本也就定型了。
程世忠只要不自殺,雙規、雙開,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解決了這顆毒瘤,祁同偉在三台縣的日子也便開始進入倒計時。
三台縣被程世忠搞得烏煙瘴氣,祁同偉對重整三台縣很有想法。
可面對即將離開邊西的現實,祁同偉也明白,時間不夠了。
想到離開,他就不自覺的想到接班人的問題。
郭長友大概率腐敗掉了,不能作為後備人選。
副書記趙森態度還算端正,但銳氣有些不足,也不是最佳人選。
思來想去,祁同偉突然有些頭疼,邊西確實太缺幹部了。
李忠誠的抓捕很順利,沒有出現任何的波折。
為了儘量控制消息,抓捕特意安排在李忠誠的下班途中。
當鄧海軍出現在李忠誠面前時,李忠誠沒有表現出絲毫意外。
他甚至還跟鄧海軍開起了玩笑。
「哎呦,鄧大隊。搞這麼大陣仗幹啥呢嘛。
都是老熟人,想請我喝酒,打個電話就好嘛...」
見李忠誠如此光棍,鄧海軍也懶得和他廢話,淡淡回了一句。
「既然是老熟人,流程我就不用我介紹了。
你配合點兒,我給你留幾分面子,不上銬子...」
李忠誠被帶上警車的同時,蘇烈也正在對姜能武妻子進行問詢。
小郝雖見過些風浪,可畢竟是女同志,膽子比不得男人。
當她得知有人想要買兇殺她的時候,立即開口罵道。
「一定是程世忠,他弄死了姜能武,連我也不肯放過...」
蘇烈聞言,連忙安撫道。
「郝春梅同志,你冷靜一下,不要激動。
程世忠是市委書記,你說話要有根據...
你說他殺了姜能武、有買兇殺你,有什麼證據嗎?」
郝春梅聞言,眼睛一瞪,立即冷聲回答道。
「姜能武替程世忠幹了不少髒事,不是他會是誰?
他就是怕事情敗露,想殺人滅口。
對了,程世忠還養情人,叫范小冰,你們可以去查...」
郝春梅情緒很激動,話說得很沒條理,聽得蘇烈直皺眉。
聽完郝春梅的主觀推斷,蘇烈皺著眉繼續問道。
「你說這些,都是主觀判斷...
姜能武生前有沒有留下什麼,說過什麼?」
郝春梅聞言,臉色一寒,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碎碎念。
「那個殺千刀的,自打跟了程世忠,人就變了樣...
回家倒頭就睡,一年跟我說不上兩句話...
也就是幾次喝多了,提過幾句,也都是隻言片語...
總說,草木泉是個搖錢樹啥的...」
對郝春梅的問詢很順利,結果卻讓蘇烈大失所望。
姜能武和郝春梅是典型的喪偶式婚姻,日子過得貌合神離。
倆人除了有個孩子,有張結婚證外,和離婚沒啥不同。
問詢進行了一個多小時,郝春梅講了一堆,就是沒有實際證據。
蘇烈被她的老婆舌搞得心煩,甚至動了放棄的念頭。
可他稍微一冷靜,又覺得有些不對勁,程世忠為什麼要殺她?
想到這裡,蘇烈深深看了眼郝春梅,沉聲說道。
「嫌疑人交代,買兇的是李忠誠,跟程世忠沒關係...
你要是真覺得程世忠是主謀,就要拿出實際證據。
他為什麼要殺你,你比誰都清楚...
我就說這麼多,你可以走了。
這段時間別離開市里,隨時有可能找你談話...」
見蘇烈要放她離開,郝春梅立即慌了,沉聲說道。
「你們,你們得把程世忠抓起來啊...
不然,他不會放過我的...」
蘇烈嘆了口氣,無奈開口說道。
「咋抓,沒有證據,誰敢平白無故抓市委書記...」
郝春梅聞言,咬了咬牙,冷聲說道。
「有,我有證據...
姜能武有次喝醉了,我從他包里翻出個筆記本。
上面有他的行賄證據...」
五月二十三日。
李忠誠被捕的次日,也是郝春梅給程世忠的最後期限。
這幾天程世忠都睡的不大好,總在一次次噩夢中驚醒。
夢裡,他一次次站在崖頂,然後瞬間踏空,墜入無盡深淵。
他的神經已經緊張到極限,他能感覺到,他的大廈將傾。
這幾天,他數次動過自殺的念頭,卻又一次次打消。
相比體面,他更不想死,他還想好好享受餘生。
上午九點半,他準時坐到辦公室,開始焦急的等待。
今天是他的一道坎,過去了,平穩落地,過不去,萬劫不復。
九點十五分,辦公室房門被敲響,秘書輕聲匯報說道。
程世忠聞言,心裡一緊,嘴上卻沉穩說道。
「那就請紀委的同志來吧,速戰速決,十一點我還有會...」
很快,省紀委的兩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態度很平和。
最開始,程世忠還有些緊張,可隨著談話的進行,便鎮定下來。
這兩位同志問的問題都很平常,基本都是圍繞姜能武展開的。
見談話內容沒涉及到自己,程世忠鬆了口氣,漸漸放下了警惕。
這種談話都不會很長,一般一到兩個小時,也就算是極限了。
果然,剛過十一點,姓高的同志便笑著開口說道。
「程書記,感謝您的配合。咱們這次談話就先這樣...」
程世忠聞言,心裡徹底一松,笑著開口說道。
「事情發生在市委,配合工作是應盡的義務...
我還有會,就不送兩位了,我讓秘書送送你們...」
他的話剛一說完,另外一位工作人員便笑著開口說道。
「不用送,我們不走,您先忙您的事情。
我們整理下材料,下午還有一次談話...」
程世忠一愣,放下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他敏銳的發覺,事情有些不對勁,紀委談話何來第二輪?
程世忠今天過得很焦灼,祁同偉也同樣焦灼。
昨晚,他已經得到李忠誠被捕的消息,他一直在等突審結果。
終於,十一點剛過,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
祁同偉立即抓起電話,下意識問了一句。
「是老蘇嗎?有結果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