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區,伊甸園懸浮島
周六的清晨,陽光依然被精準地過濾成最適宜人體內分泌的波長,灑在恆溫客廳的天然羊絨地毯上。
陸沉淵穿著量身定製的真絲晨袍,靠在寬大的智能沙發里。
那頭純種高加索犬正乖巧地趴在他的腳邊,享受著機械臂的精準梳毛。
「少爺。」
穿著燕尾服的仿生人管家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眼底的藍光閃爍,投射出一面全息數據看板。
「星火杯榜單在凌晨出現了『非算法邏輯』的異常波動。一部名為《活著》的作品,在沒有任何資本推流的情況下,八小時內直接飆升至第19名。」
陸沉淵漫不經心地端起冰水:「九萬字?星火杯的推薦算法不是自動屏蔽十萬字以下的殘次品嗎?查出是哪家在刷榜了嗎?」
「沒有資本介入。它的曝光率全部來自於用戶自發的點對點分享,以及微光平台官方審核員的越權強推。」
管家調出一組深藍色的波段數據,「最異常的是它的『生理共振數據』。這部書在昨晚引發的活人讀者心率驟降極值達到了恐怖的42%。但『繆斯』大模型卻無法解析它的文本。」
「無法解析?」
陸沉淵動作微頓。
「是的。文本中未檢測到『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等標準情感觸發詞。AI無法理解這種沒有情緒誘導詞彙的段落,為何能引發如此劇烈的碳基生物共鳴。」
陸沉淵盯著屏幕上那幾行乾癟的反饋報告,眼底那一抹高高在上的散漫漸漸收斂了。
在這個一切情緒都可以被大模型精準計算的時代,竟然有連「繆斯」都拆解不了的情感代碼?
「有點意思。」
陸沉淵將冰水放在大理石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管家,把這九萬字的正文傳到我的私人終端上。我倒要親自看看,這個下城區的原始大腦,是怎麼繞開算法,黑進幾百萬人淚腺的。」
……
中城區,地下工作室
「砰!」
工作室主理人老趙將半杯合成咖啡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褐色的液體濺到了鍵盤上。
幾十個正在加班的提示詞架構師紛紛轉過頭,看著滿臉陰沉的老趙。
「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情況?」
老趙指著右側屏幕上的星火杯實時排行榜。
他們工作室傾盡全圖算力、精準計算每一次多巴胺閾值的重點項目《深淵行者》,原本穩居第11名。
但現在,它變成了第12名。
把它擠下去的,是一本連封面都糊著馬賽克、總字數區區九萬字的新書。
「趙哥,這數據絕對是刷的!」
旁邊的劇情校對員推著眼鏡湊過來:
「九萬字怎麼可能殺進前二十?它連基本的力量體系都沒鋪開啊!」
「刷你大爺!你見過用幾萬張散戶月票和野生推薦票刷榜的嗎?」
老趙臉色鐵青,直接調出了《活著》的頁面:
「去,把它的最新章節複製下來,扔進咱們的大模型里!提取一下它的爽點節奏和情緒反轉公式,立刻給《深淵行者》打補丁!」
一個架構師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正在提取『情緒錨點』……趙哥,提取失敗了!」
「什麼叫失敗了?!」
架構師看著屏幕上一團亂碼的分析報告,滿臉見鬼的表情:
「大模型說,這段文本邏輯不通。主角的兒子去獻血,反派沒有使用任何威脅手段,醫生就直接把他抽乾了。男主沒有覺醒超能力,沒有殺進醫院復仇,而是……而是偷偷把兒子埋了。AI判定這是『嚴重毒點』,強行融合會導致我們的文直接崩盤!」
老趙愣在原地,看著屏幕上那行乾巴巴的死亡描寫。
這群每天算計著如何讓AI寫出「爽感」的流水線工頭,在真正不講理的現實主義苦難面前,就像是拿著尺子試圖去丈量黑洞的盲人,陷入了徹底的認知癱瘓。
老趙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直接點開了《活著》的第一章,「都先停一停手裡的活。我倒要拜讀一下,這書的黃金前三章到底用了什麼神級反轉,節奏能快到這種地步。」
……
下城區與中城區交界,地下機房
六塊屏幕組成的矩陣工作檯上,那個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的乾瘦男人,正死死咬著沒有點燃的合成煙,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
「媽的,見鬼了,微光平台的熱詞榜怎麼全變了?」
他盯著爬蟲程序抓取到的最新數據,原本被「機械變異」、「財閥倒台」占據的搜索框,此刻已經被幾個莫名其妙的詞條屠榜:
【有慶抽血】
【鳳霞難產】
【家珍軟骨病】
【福貴活著】
「這特麼都是些什麼引流詞?」男人煩躁地抓了一把油膩的頭髮,「不管了,流量在哪就往哪縫!啟動大模型,把這幾個詞加到《SSS級掠奪》的新章節里!」
他粗暴地拉動參數推桿:「生成設定:反派叫有慶,是個擁有『抽血』異能的吸血鬼;女二號叫鳳霞,擁有『難產』釋放毒氣的技能!讓男主去吞噬他們!」
兩秒鐘後,副屏上開始滾動出AI根據這些詞條縫合出來的劣質戰鬥場景。
男人冷笑一聲,直接點擊了上傳。
……
中城區,星耀傳媒IP孵化會議室
同樣的周末清晨,幾個西裝革履的IP產品經理被緊急叫回了公司。
全息投影幕布上,掛著那張土黃色的舊報紙封面——《活著》。
「誰能從商業變現的角度,給我解釋一下這個詭異的產品?」
項目主管揉著太陽穴,看著手裡剛列印出來的異常波動報告,感覺像是在看天書。
「二十四小時內,全網討論度暴增。但最詭異的是,過去幾個小時,有大量購買過我們『虛擬伴侶』的高淨值核心女讀者,甚至是一些為了看霸道總裁而充值的VIP,正在大規模往這本書的評論區里轉移!」
主管敲打著桌面,滿臉不可思議:「這書連個男二號都沒有,沒有戰損皮膚,沒有酷炫武器,他們到底在為誰花錢?」
對面的提示詞操作員咽了口唾沫,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無法理解。
「算了,靠猜是猜不出商業邏輯的。」
主管嘆了口氣,將終端里的報告扔在會議桌上,伸手按亮了自己的視網膜投影,「把原著連結發到我的個人頻道。我親自看一遍,看看這個作者究竟在用什麼隱蔽的『情緒鉤子』在誘導付費消費。哪怕是坨屎,能賣出這種熱度,我也得找出它的賣點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