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主攻短劇和虛擬衍生品的「幻世傳媒」總部。
高級項目總監蘇曼正看著會議桌上的數據報告，眉頭微蹙。
「微光這匹黑馬，稍微影響了咱們這周末的衍生品預售節奏。」
蘇曼指著一條輕微下滑的曲線：
「剛才半小時內，有一批原本預定了虛擬皮膚的核心女讀者取消了訂單。追蹤數據表明，她們把星幣打賞給了抖陽的那個碼字直播間，好像是為了書里一個叫『鳳霞』的角色。」
旁邊的副經理周巡苦笑一聲：
「蘇總，這書火得太突然，但商業轉化太難做了。咱們的AI精通幾千種精美標籤，但庫里根本沒有『聾啞村姑』這種選項。這種苦難寫實的背景，根本做不了高溢價的全息皮膚或者虛擬伴侶。」
「做不了皮膚，不代表不能變現。」
蘇曼關掉數據面板，作為資本操盤手的敏銳讓她看到了另一個維度的價值：
「既然讀者能為一個虛擬人物產生這麼強烈的共情，這不就是天然的催淚短劇劇本嗎？現在的虛擬影院裡，那種讓人哭得稀里嘩啦的沉浸式短劇正缺好本子。」
她雷厲風行地站起身：
「立刻去聯繫微光的版權部，趁著這書現在才九萬字，影視改編權的價格還沒被徹底炒到天上去，走常規的S級合約，把它拿下。就算後續熱度穩不住，單憑這幾天全網積累的情緒勢能，拍成短劇也絕對能把版權費賺回來。」
……
在這個被算法和數據徹底統治的賽博時代，想要毀掉一部剛剛冒頭的新作，那些盤踞在金字塔尖的大神們，有著一套極其成熟且致命的經驗。
中城區，江景大平層內的《賽博飛升》作者，與上城區智算公館裡的「星輝」裴知行，雖然互不知情，卻憑藉著資本收割的本能默契，在同一時間向這本毫無背景的野生小說，發起了最冷酷的聯合圍剿。
《賽博飛升》的作者太清楚下沉市場讀者的痛點了。
他手下的暗網水軍接到指令，像精確制導的手術刀一樣，直刺《活著》在傳統網文視閾下的「致命軟肋」。
而裴知行的公關矩陣，則帶著大廠高高在上的傲慢，試圖從物理層面直接摧毀這名野生作者的信譽，以此來配合他後續的法務掠奪。
兩股龐大的資本力量在暗網交匯。
短短几分鐘內，原本因為百萬在線而沸騰的直播間，毫無預兆地被撕裂了。
成千上萬個頂著初始頭像、連帳號等級都沒有的虛擬數據大軍，如同訓練有素的工蟻，瞬間湧入。
他們的話術極其專業，一刀一刀全扎在習慣了「爽文模式」的賽博讀者的雷區上。
第一波水軍，直指劇情軟肋，瘋狂解構苦難：
【毒抗測試員】：「笑死我了，這就是你們吹上天的神作？男主福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把家產輸光，氣死老爹，最後連兒子被抽乾血連個屁都不敢放！這就叫文學？這叫純純的受虐狂！」
【邏輯粉碎機】：「前面的兄弟說得對！這劇情太噁心了，醫生抽血能把人活活抽死？這什麼弱智設定？主角連去醫院砍人的膽子都沒有？這種懦夫看得我反胃，純粹是強行發刀騙眼淚！」
【爽點保衛者】：「垃圾毒草！舉報了！這種散播負能量、嚴重影響讀者心理健康的精神垃圾，微光居然還給強推？作者絕對心理扭曲，跑來報復社會的！」
第二波水軍，則完美執行了裴知行的指令，直指余文的人設，試圖徹底攪渾輿論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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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打假人】：「別被這主播騙了！大家注意看他的敲擊頻率，手指按下的鍵位跟屏幕上出字的速度根本對不上！這絕對是綠幕合成的地下室！鍵盤底下藏了腦機接口，這就是某個資本推出來騙打賞的虛擬主播！」
【拆解大師】：「這種窮苦人設我見多了。故意賣慘，故意寫死角色騙你們這些韭菜的眼淚。你們在這哭得死去活來，人家在屏幕後面數錢數到手抽筋呢！」
這兩股水軍合流後，爆發出的破壞力是驚人的。
直播間裡那幾十萬剛剛被系統推流吸引進來、還沒來得及細看劇情的路人，瞬間就被這些帶節奏的彈幕裹挾了。
畢竟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大家潛意識裡都需要「情緒代償」。看到彈幕里把福貴批得一無是處，再聽水軍一分析，一股被「強行餵屎」的受騙感立刻湧上心頭。
「仔細一想，這劇情確實有點離譜啊，怎麼可能一家人全都死得這麼慘？」
「不會真的是大廠搞的虛擬營銷吧？故意裝窮賣慘？」
「這男主確實窩囊啊，老婆孩子都護不住，看得我高血壓都犯了，退了退了……」
短短十幾分鐘內，直播間的風向被徹底扭轉。
原本滿屏「求別刀」、「求放過」的彈幕，迅速被「退錢」、「騙子」、「噁心」等字眼強行覆蓋。那些真正看懂了《活著》的老粉絲試圖替余文反駁，但他們打出的字，瞬間就被龐大的水軍程序刷到了屏幕底端，連個泡都冒不出來。
漫天的賽博髒水，裹挾著巨大的惡意，順著光纜傾瀉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