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入戲太深

  就在漫天的髒水被微光平台以雷霆手段強行清洗，直播間重新恢復乾淨的同一時間。

  微光文學總部，頂層會議室里的氣氛卻並沒有因此放鬆，反而繃到了極點。

  「常總！」

  版權部總監快步推開會議室的大門，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接收到的電子函件，神色急促：「幻世傳媒的高級項目總監蘇曼，剛剛直接把通訊打到了我的私人終端上。他們想趁著《活著》目前才九萬字，走常規的S級合約，一口價買斷這本書的虛擬短劇和衍生品改編權，說價格隨我們開！」

  還沒等常立人開口，技術主管也猛地從全息控制台前抬起頭，臉色極其難看：

  「常總！防火牆警報！番薯小說那邊派出了最高級別的『深淵』爬蟲矩陣，正在我們的資料庫外圍瘋狂試探，試圖暴力抓取《活著》的情緒代碼和文本骨架！他們肯定是想拿回去餵自己的AI，訓練跟風的子模型！」

  「不僅如此……」

  運營部負責人擦了一把冷汗，調出後台數據，「雲圖文學的內容部也下場了。他們的高級責編正在試圖繞過我們的社交屏蔽機制，在星網社區和抖陽後台瘋狂給這個作者發私信，開出了天價的簽字費，這是明目張胆地要從我們手裡挖人啊！」

  三大巨頭，三種截然不同卻同樣致命的手段，在《活著》破圈的這一刻，露出了資本最貪婪的獠牙。

  買斷、抄襲、挖角。

  換做以前，微光這種在夾縫中求生的小平台，面對其中任何一家的施壓都會冷汗直流，甚至乖乖把肥肉雙手奉上。

  但此刻，微光文學CEO常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中城區璀璨卻冰冷的霓虹燈海，卻只是冷冷地笑了一聲。

  「這群在金字塔尖待久了的吸血鬼，反應倒是挺快。」

  

  常立人轉過身，目光如炬，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儒雅的臉上，此刻卻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狼性：

  「但是，他們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常某人，太瞧不起我們微光了！」

  他走到會議桌前，雙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盯著版權部總監：

  「回復幻世傳媒的蘇曼，讓她打消這個念頭。想用常規的S級合約，買斷一部註定要在聯邦文學史上刻下名字的神作去拍廉價催淚短劇？告訴她，這書的IP我們微光自己孵化，絕不外賣！」

  接著，他轉頭看向技術主管，眼神凌厲：

  「番薯小說想用AI爬蟲拆解文本？那就啟動平台最高級別的『絕緣體』防禦系統，把他們的數據觸手全給我剁了！不過說實話，我根本不怕他們去訓練什么子模型。」

  常立人冷笑一聲，透著一股極其清醒的睿智：

  「AI能學走悲劇的殼，學不走人類面對苦難時的靈魂。他們的算法永遠無法理解，什麼叫『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的』。讓他們去用大模型縫合吧，縫合出來的註定是一堆四不像的工業廢料！」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運營部負責人的身上：

  「至於雲圖文學想挖人？立刻把余文在微光和抖陽的所有對外私信通道，進行物理級單向屏蔽！除了我們微光的官方特派專員，在這個周末過去之前，絕對不能讓雲圖的任何一串誘惑代碼發送到他的終端上！」

  常立人直起身，環視著會議室里所有的核心高管，聲音鏗鏘有力：

  「各位，我們當初為什麼要在幾個巨頭的圍剿下創立微光？就是為了在這個被AI工業糖精麻痹的廢土上找一條新出路！」

  「現在，這條出路不僅找到了，而且還是由一個純手打的野生作者硬生生鑿出來的！」

  「這塊蛋糕，我們微光哪怕撐死，也要獨吞！保住他，就是保住我們微光文學打破階級壁壘的唯一入場券！」

  「是！」

  隨著微光平台切斷了所有外部的貪婪觸手，將整個平台的資源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鐵壁，替余文擋住了來自三大巨頭的明槍暗箭。

  賽博空間裡的那些爾虞我詐、資本傾軋，再也無法侵擾那個地下室半分。

  一切的焦點，重新回到了那把破舊的機械鍵盤上。

  地下室里，老舊的機械軸碰撞聲還在繼續，但那節奏卻越來越遲重。

  隨著文檔上的字數不斷增加，余文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當他真的把自己代入進去，在這個賽博廢土的陰暗角落裡，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塑二喜被水泥板夾死、苦根吃豆子被撐死的慘劇時，那種文字本身攜帶的恐怖感染力，仿佛讓他重新經歷了一遍福貴那被徹底掏空的人生。

  余文緊緊咬著牙，可那根緊繃的神經，最終還是在敲下苦根「他像是死了」的那一刻，被徹底擊穿。

  眼眶不可遏制地泛紅，視線被水霧模糊。

  「啪嗒。」

  一滴溫熱的液體，順著他蒼白的下巴墜落，重重地砸在了滿是劃痕的空格鍵上，碎成了幾瓣。

  「哥……你怎麼了？」

  身後一直安靜守著的餘音突然慌了。

  她跑上前，看著余文臉上的淚水，小手手足無措地懸在半空，眼眶瞬間也跟著紅了。

  「沒事。」

  余文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強擠出一個有些發顫的笑容：

  「哥沒事，哥就是……太開心了。咱們就要搬新家了。」

  餘音咬著嘴唇，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寫書賺錢了，明明是好事，可哥哥現在的樣子，分明比受了傷還要難過。

  她忽然想起來，之前她提著裝了神經阻斷劑和合成面的紙袋推開鐵門，也是這樣看到哥哥坐在電腦前，眼眶通紅地抹眼淚。

  當時哥哥跟她解釋說，那是寫小說「入戲太深」，叫「共情」。

  她雖然還是不太懂，編出來的故事怎麼能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但她知道，哥哥現在心裡肯定跟昨晚一樣難受極了。

  小丫頭懂事地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走到輪椅旁邊，用自己的袖子輕輕幫余文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然後伸出帶著薄繭的小手，輕輕拍著余文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