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抬起手,指尖懸在全息採集器的關閉鍵上方。
「願各位,在看不見的那一面,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烈烈朝暉。」
就在余文的指尖即將按下去的那一秒。
原本因為震撼而出現了短暫真空的彈幕區,突然像超新星爆發一樣,以一種令伺服器近乎崩潰的速度瘋狂刷新起來。
兩百多萬人的情緒,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文字,將整個全息視野徹底淹沒。
彈幕的風向在極致的感動過後,迅速拐向了另一個節點:
【等等!《活著》完結了,抄襲風波也洗清了,官媒今天還發了《小王子》……余老師,那你下一本書呢?!】
【對啊!!下一本寫什麼?!】
【兩本書,一本把人虐得撕心裂肺,一本把人治癒……你腦子到底怎麼長的?下一本到底寫啥!】
【把我們的眼淚騙光了,你這就想下播跑路?!】
【老子剛退了義體回收的單子決定好好活了,你不給點精神食糧我明天拿什麼去黑市分揀垃圾?!】
【下本書到底叫啥名字?!快把書名交出來!】
滿屏的「好好兒活」,在短短几秒鐘內,整齊劃一地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催更。
看著全網瘋狂刷過的彈幕,余文懸在關閉鍵上方的手指,停住了。
下一本書……
余文看了一眼光腦後台的數據。
星輝那三百萬的天價違約金,是常立人頂著微光董事會的巨大壓力,強行調用公司資金幫他墊上的。
哪怕算上星火杯第一名的一百萬獎金,他依然欠著微光一筆巨款。
這筆人情和債務,得儘快還清。
原先他答應過常立人,要順著熱度給《活著》寫一個後記。
可今晚鬧了這麼一出,他在直播里用《秋天的懷念》和《我與地壇》,已經把福貴的生與死、苦難與救贖剖析得明明白白。
這場直播,就是最完美的後記。
再去強行續寫什麼補充,反倒毀了《活著》現在已經立好的意境。
後記不必寫了,他必須立刻拿出另一本新書頂上。
可寫什麼呢?
余文忽然陷入了沉思。
《活著》足夠震撼,得到了這麼多人的認可。
可正是因為這樣,也讓下一本書的選擇,變得更加困難。
不光要契合他所處這個賽博世界的框架,也要有這種直擊人心的基調。
更要緊的是,《活著》已經把這個世界讀者的閾值和胃口拔高了太多。
接下來到底要再寫一本什麼樣的書,才能讓這個世界的讀者們依然能感受到那種靈魂深處的震撼?
人類文學史上名作無數,燦若星河。
不管是魔幻現實主義的百年孤寂,還是意識流的追憶似水年華。
但說實話,能像《活著》這樣不加任何華麗修飾、用最平實的文字赤裸裸直擊人心的書,其實並不多。
余文盯著屏幕上那些閃爍的字符,大腦飛快地運轉。
《活著》已經把讀者的閾值拉到了一個極高的高度,新書如果立意不夠,落差太大,根本壓不住。
既然要在這個充斥著階級割裂的城市裡繼續寫下去,新書的基調就不能軟。
《活著》的核心,是人如何去承受命運帶來的苦難,在泥潭裡咬著牙熬下去。
那麼想要跨過這道坎,給讀者帶來同等甚至更強烈的震撼,思維就必須走向命運的另一面:
去對抗命運!
想到這裡,一個關於老人、大馬林魚和無垠大海的故事,清晰地在余文腦海中浮現出來。
那是硬漢海明威的巔峰神作。
余華先生在直播中說過,海明威當初發表這本書之後,和當時在義大利旅居的美國藝術史學家貝倫森有過通信,兩人的通信影響了他一生的寫作。
如果說余華先生的《活著》寫的是「人如何承受命運」。
那麼硬漢海明威這本書寫的就是「人如何對抗命運」。
這兩本書的內核一守一攻,簡直是一對天生的雙子星。
余文收起思緒,抬起眼,重新看向鏡頭:
「大家別急,下一本書,我當然已經想好了。」
此言一出,直播間瞬間徹底沸騰。
「不過,」
余文偏了偏頭,語氣輕鬆了些:
「這兩天我要搬家,有不少事要忙,等安頓好了再動筆。」
一聽要請假,彈幕立馬換了副嘴臉:
【搬家?!住哪?確實該搬了,那破地下室是人住的嗎!】
【地址發來,兄弟們開懸浮重卡去幫你搬!】
【搬家不是藉口!過段時間寫也行!先把書名留下來!】
【對!不留書名今晚誰也別想睡!下一本書到底叫什麼名字?!】
余文看著鏡頭,迎著兩百萬雙熾熱的眼睛,緩緩道:
「《老人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