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不高，外立面是淡米色的。
前頭是一小片草地，幾把白色的長椅。
再往裡，是一扇玻璃門。
玻璃門外，已經有人在等著。
是常立人。
他沒穿昨晚在數據中心那身襯衫，換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外頭還披了一件擋晨風的薄風衣。
常立人沒有擺出迎接大客戶那種誇張的派頭，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背著手，看著那輛純黑色的懸浮車緩緩停下。
余文有些意外。
他從光腦里只跟常立人通過幾回話，本以為今天對方派個助理過來就夠了，畢竟這位是微光的總裁，整個平台一晚上的餘波都還壓在他肩上，他沒必要為了"接兩個人入住"這種事，親自跑一趟。
可常立人就在那兒。
司機把那道無障礙平台重新展開，把余文的輪椅親手推了下來。
常立人迎上來兩步，彎下腰朝余文笑了笑，「余老師，一路上還順利吧。」
他沒有伸手去幫著推輪椅，只是側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屋裡都收拾好了，您先看看，不合意的地方，咱們隨時改。」
他又轉過頭，朝餘音溫和地點了點頭，從隨行的助理手裡接過一個小盒子，遞了過去：
「小妹妹，路上累了吧，這是給你和你哥哥的，進去再拆。」
那盒子不大，用淡粉色的絲帶繫著。
餘音愣愣地接了過來，下意識地朝哥哥看了一眼，她長這麼大，沒有人這樣鄭重其事地，遞給她過一樣東西。
常立人沒有多寒暄，轉身領著兄妹倆走向那扇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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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在一樓。
門刷開，一股很輕、很淡的木頭味漫了出來。
地板是乾淨的淺色木紋。
窗戶朝南，沒拉窗簾，整面落地玻璃，外頭是那片真的草地和真的樹。
客廳里只擺了必要的幾件家具，沙發是淺灰的，茶几是木的，靠牆一個矮書架，是空的。
一位中年女管家已經在屋裡等著了。
她迎上來朝兄妹倆溫和地笑了笑，很有分寸感的沒說多餘的話，只低聲跟常立人交代了一句"都妥了"。
「余老師。」
常立人側身，往屋裡讓了讓：
「這位是張阿姨，以後就在這套公寓裡幫您和令妹打理日常，做飯、收拾、出門跑腿都行，她是平台核心高管這邊專門配的，簽了保密協議，您放心。」
「張阿姨做事仔細，您和小妹妹想吃什麼、不愛吃什麼，跟她說一聲就行。」
他頓了一下，又指了指裡頭的兩間臥室，
餘音摟著那個粉色絲帶的小盒子，抬起頭，看了看那間朝陽的臥室，又看了看張阿姨。
余文望著這一切，沉默了片刻。
「常總。」
他抬起頭，看著常立人：
「費心了。」
常立人擺了擺手：
「你和你妹妹先安頓，屋裡有什麼不順手的，跟張阿姨說，能改的就改。」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從余文身上挪開，往那扇朝南的落地窗外看了看。
「余老師，有件事跟你說一下。」
「有個人，下午想過來見您一面。」
余文挑了下眉，「誰？」
「我們微光在西海岸大區的區域總監。」
常立人笑了笑：
「今天天沒亮，他從西海岸那邊的總部出發，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半路了。」
余文聽到"西海岸大區"五個字，微微怔了一下。
他腦子裡這一攤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他都還在慢慢消化。
他知道這世界是一個完整的聯邦，東邊是他們這片摺疊百年的特大區，西邊橫著另一片叫"西海岸"的大區，講英文為主，兩邊的往來本來就不算什麼稀罕事。
跟上輩子的那個世界差不多，一線大城市的街頭隨處可見外國面孔，可一到偏遠落後的小縣城、小山溝，人們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跟一個老外打上照面。
在下城區那一攤輻射塵和廢鐵堆里，就是如此。
而現在，那邊一位區域總監，連夜過來要見他？
余文有些沒回過味來。
「……他想幹什麼？」
常立人沒把話點透，只是笑了笑：
「等他到了，您聽他自己說。」
「您要是覺得今天累了，我就讓他改日再來，若是方便，下午就讓他過來。」
余文望著窗外那片真實的、曬著陽光的草地，沉默了片刻。
他確實困，可這位西海岸大區的總監既然連夜飛過來了，他若推到改日，也說不過去。
「沒事。」
他收回目光，「讓他來吧。」
常立人輕輕點了點頭，「好，那您和小妹妹，先休息一會兒。」
說完，他朝那位張阿姨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玻璃門"咔嗒"一聲，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