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指望《To Live》能在西海岸大區爆火。
東西兩區雖然同屬聯邦，網絡互通，平台帳號也能跨區登錄，但文化這東西，從來不是一條光纖接過去就能徹底打通的。
西海岸讀者更習慣海岸、荒原、個人英雄和絕境反擊。
而《活著》寫的偏偏不是這些。
它不反抗，也不喊疼。
福貴只是活著。
所以，《To Live》正式上線時，卡特沒有動用微光平台的核心資源。
不在首頁全息大屏，沒搞跨區彈窗，也沒把「東方大區現象級神作」幾個字打在封面上。
運營部的人對此很不理解。
「卡特先生，以《活著》在東方大區的熱度，我們完全可以做一次跨區事件級宣發。」
西海岸分部的運營主管把計劃書推到他面前。
「東方區爆火、AI時代古法碼字、抄襲風波反轉、全息直播封神……這些標籤在西海岸也有傳播價值，我們甚至可以把它包裝成一次東方文學奇觀。」
卡特只翻了兩頁，就把計劃書合上了。
「不要把它包裝成奇觀。」
運營主管愣了一下。
卡特看著計劃書封面上那幾個醒目的營銷詞，沉默片刻，才說道：
「它不是拿來獵奇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卡特沒有再解釋太多。
他做了十幾年出版和內容運營，當然知道什麼樣的包裝最容易換來點擊。
可《活著》不是一件等著被包裝成東方奇觀的商品。
至少在他這裡不是。
他只是覺得，這樣一本書，西海岸的人應該有機會讀到。
至於他們讀完後懂不懂、喜不喜歡，那是之後的事。
先把書擺到他們面前。
這是他想完成的事。
於是，《To Live》最終被放在了微光文學西海岸分區的「跨區譯介」欄目下。
位置不算差，但也絕不是核心推薦。
封面也沒有改成西海岸讀者熟悉的荒原風。
灰黃色的土地，老人，牛。
簡簡單單。
不過，卡特沒想到的是，正式版剛上線，最先湧進來的，並不是完全陌生的讀者。
而是一群早就知道《活著》的人。
畢竟網絡是互通的。
東方大區那場風波鬧得太大，余化十這個名字早就被西海岸的一些東方文化愛好者注意到了。
尤其是那些常年混跡東方區論壇、追東方虛擬偶像、看東方短劇和古早文學遺蹟的網友，在《活著》爆火第一天，就已經用AI一鍵翻譯看過了。
所以《To Live》剛剛上架，書評區里立刻冒出了一批熟人。
【來了來了，聽說前兩天東方大區被這本書殺瘋了，我倒要看看腫麼肥事。】
【我之前用AI翻過一版，怎麼說呢，看得懂，但像在讀一份舊時代災難紀要，正式版來了，看看有什麼區別。】
【不是，怎麼書名是《To Live》？我AI翻譯出來的明明是《Be Alive》。】
【我這邊翻出來是《Survivor Fugui》，笑死，像什麼末日生存遊戲。】
【等等，譯者署名怎麼是卡特？】
【哪個卡特？】
【微光西海岸大區那個總監卡特。】
【什麼？】
【啊？】
【不是，他不是管平台運營的嗎？怎麼親自下場翻譯了？】
【東方區那邊不是說，這書是作者不用AI，一個字一個字古法碼出來的嗎？沒想到翻譯也是古法翻譯？】
【古法碼字，古法翻譯，這是什麼舊時代行為藝術？】
【有點東西，看看再說。】
靠著這點獵奇，《To Live》很快被頂到了跨區譯介欄目的前排。
但也僅此而已。
放到整個西海岸分區，它依舊沒能掀起太大水花。
總榜第一，是一本AI生成的機甲爽文，主角開局三章從海底監獄殺穿七座浮空城。
總榜第二，是虛擬戀愛流，讀者付費就能選擇女主的情緒支線。
總榜第三，是一本西部廢土重生文，標題長得幾乎占滿半個屏幕。
《To Live》夾在這些作品中間，安靜得像一塊從別處帶來的泥土。
很多人一開始只是衝著熱鬧點進來的。
他們想看看東方大區到底為什麼會被這本書弄得全網破防，也想看看微光總監親自翻譯出來的版本，到底和AI一鍵翻譯有什麼不同。
然後，評論區開始變得複雜起來。
【正式版確實比AI翻譯順很多，AI版是把事件順序搬過來了，正式版至少像一個人在說話。】
【卡特有點水平，有些句子明明很簡單，但讀起來比AI版更難受。】
【難受是真的難受，我以為東方區網友誇張了，結果看到福貴輸光家產之後，我腦子裡第一反應竟然是，他怎麼還不反殺？】
【我也等反殺等了好久，結果他真的去種地了。】
【這書怎麼沒有出口啊？我看西海岸悲劇也不少，但人家至少會給一個爆發點，這本書是拿鈍刀子一直割。】
【第一次讀東方大區這種舊時代背景的作品，很多東西說實話看不懂，為什麼家珍被接走那段，我感覺所有人都在按一種我不理解的規則行事？】
【我也看不懂那些鄉村關係，但我能看懂一個家是怎麼慢慢空掉的。】
【這不是爽文，也不是廢土求生，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分類，只能說，是一次殘忍的閱讀。】
【一次殘忍的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