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死我了,我真以為要挖眼珠子。】
【所以這東西叫「眼睛」,不是普通的眼鏡。】
【這種技術放在現在確實不算新鮮。】
【外置感官傳輸裝置,連接通道也不完整,至少落後了兩百年。】
【你看的是小說還是設備說明書?】
【故事背景顯然不是現在,接著看吧。】
最開始的閱讀體驗,讓那些習慣了星際機甲、廢土廝殺和硬核義體改造的讀者感到了一絲陌生。
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故事的開頭很平淡。
甚至有些美好。
主角要去度假。
而眼睛的另一頭,則是一個無法親自離開空間站、渴望看到草原和花朵的年輕女孩。
她沒有要求主角去什麼著名的景點。
也沒有提出多麼複雜的願望。
她只想去草原。
於是,主角戴著那雙眼睛,離開了城市。
當大片的草地第一次出現在眼前時,女孩立刻變得興奮起來。
她讓主角走慢一點。
再慢一點。
她想看草葉間那些不起眼的野花。
想感受微風從身邊吹過。
想伸手觸摸清涼的溪水。
一朵花,便能讓她驚嘆許久。
一陣風,也能讓她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
偶爾有幾條評論出現在閱讀頁面下方。
【原來真只是共享視覺啊,這個腦洞雖然不算新鮮,但余化十寫得確實很舒服,感覺草原上的風都快吹到我臉上了。】
【她只是看見一朵花,怎麼能高興成這樣?】
【我們天天待在全息艙里,看到的景色比這個漂亮一百倍,反而沒有她這麼開心。】
【全息景色終究是假的。】
【這個女孩應該生病了吧?可能只能躺在無菌艙里,所以才沒有辦法出去。】
【應該是個治癒故事,主角替她旅行,最後她的病治好了,兩個人再去一次草原。】
【終於不是發刀子了。】
【余老賊溫柔起來,居然也挺要命。】
就在大部分讀者被故事逐漸吸引的時候,另一些聲音也隨之出現。
【果然又是一個無法離開病房的年輕女孩。】
【現實里剛剛講完一個絕症兒童,小說里馬上又來一個病弱女孩。】
【套路已經很明顯了,先寫她有多可憐,再安排死亡收割眼淚。】
【你們才看到什麼地方,就已經替整篇小說定性了?】
【她連自己為什麼不能出去都還沒說,你們就知道是絕症?】
【是不是賣慘,至少看完再說。】
隨著閱讀的深入,越來越多的讀者先入為主地認為,這就是一個簡單的治癒故事。
女孩或許患了某種疾病。
又或者因為工作原因,長時間生活在某個封閉的空間。
她只是暫時無法親眼看見草原。
以後總還有機會。
於是,那些原本緊繃著神經的讀者,漸漸放鬆了下來。
有人開始討論故事裡的傳感技術。
有人回憶自己上一次真正離開城市是什麼時候。
還有不少人表示,等看完以後,也要關閉全息設備,去真正的自然區走上一圈。
可隨著故事一點點推進。
評論開始越來越少。
女孩對草原上的一切,都珍惜得有些過分。
她不肯錯過一朵花。
不肯錯過一次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甚至連一滴落在臉上的雨水,也能讓她沉默很久。
這不像是一個暫時無法出門的人。
更像是一個害怕自己以後再也看不到這些東西的人。
【她到底在什麼地方?】
【無菌病房?】
【什麼病連風和陽光都不能接觸?】
【會不會是太空工作者?長期生活在某艘飛船里,所以看不到真正的自然。】
【近地空間站倒是有可能,深空航行不可能進行實時感官傳輸。】
【反正總能回來的吧?】
【應該能。】
【不然這個故事也太殘忍了。】
讀者們不斷給出自己的猜測。
絕大多數人都相信,女孩雖然暫時被困在一個封閉的地方,卻終究會有離開的那一天。
只要任務結束。
只要疾病治癒。
只要飛船返航。
她總能真正站在陽光下面,親手碰一碰那些花。
然而,劇情平靜地推進到了中後段。
主角的假期結束了。
那次短暫的旅行也走到了盡頭。
隨著更多的信息出現,女孩真正的處境終於被揭開。
就在那一刻。
故事裡一直顯得溫柔而平靜的文字,像是突然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所有讀者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一把推了下去。
那個女孩根本不在什麼醫院的無菌艙里。
也不在圍繞地球運行的空間站中。
她是一名地航飛船的領航員。
她所乘坐的「落日六號」,在一次深入地層的探測中發生了事故。
飛船失去了動力。
再也無法返回地面。
她沒有在天上。
而是在所有人的腳下。
距離地表六千多公里的地心深處。
飛船之外,是數千度的高溫,是壓力大到難以想像的液態鐵鎳。
沒有任何救援設備能夠抵達那裡。
也沒有任何人能夠把她帶回來。
飛船剩餘的能源,足以讓維生系統繼續運行數十年。
這原本應該是一件好事。
可對於那個女孩來說,卻意味著她要獨自留在不足十平方米的艙室里。
在距離整個人類世界六千多公里的地下。
在絕對的封閉和死寂中。
度過自己剩下的所有時間。
當這一段文字出現在屏幕上時。
微光文學的評論區突然停滯了。
星網的各個角落,無數讀者在同一瞬間頭皮發麻,呼吸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扼住。
死寂。
整整三分鐘。
閱讀人數依舊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可此前不斷刷新的評論,卻一條都沒有出現。
直到三分鐘後。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