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周揚一直沉默不語，聶南孫當即有些急了，開口問道：「你小子到底是同不同意，趕緊給句話！」
周揚略作沉思，當即說道：「聶老，你們的人來這裡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有兩個條件，請您認真考慮！」
「什麼條件，你說！」
「您也知道我這人的性格，要麼不干，不去浪費這個時間和精力，要干就要干出名堂...」
不等周揚說完，聶南孫便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廢話少說，你就說你小子想要啥吧，不用那麼多的鋪墊！」
周揚笑了笑說道：「那您可要聽好了！」
「囉嗦，聽著呢！」
「第一個條件，您老的保證我們這邊的研究條件，人員必須是要相關專業的，混資歷打醬油的趁早別忘來送！」
「咱是國防工程重點單位，沒那麼多不靠譜的人！」聶南孫道。
「設備我要最先進的，具體的我會給您列一個單子，沒問題吧！」
「沒問題，但必須是咱國內有的，國內沒有的那就只能說是儘量了！」
「嗯，另外您最好是把那個農業實驗室擴建一下，畢竟所有屋子加起來也只有二十來間土坯房，兩個單位共同使用，還要為安保部隊提供住所，實在是不夠用啊！」周揚再次說道。
「行，今年先湊合著吧，明年一開春，我就派人過來給你們把房子建起來，怎麼建你說了算！」聶南孫道。
周揚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另外村裡的電力主要是靠沼氣發電，不穩定不說，功率還小，根本帶不起我們研究所的大功率電器，您最好是專門拉一條大功率電線過來。」
「對了，村里連一條電話線都沒有，有急事兒都沒辦法聯繫你們，所以電話也得給安裝好，最好是把村里到縣城的破路修修...」
聶南孫覺得周揚提的這些都屬於正常範圍內，當下便沒有猶豫，直接說道：「這些都沒啥問題，怎麼做你寫個方案，我會讓人處理好的！」
隨後，周揚再次說道：「第二個條件，我要這個研究小組的絕對話語權！」
「絕對話語權？」
「對，如果只是讓我指導一下，那咱就不說了，我也懶得操心！」
接著周揚繼續說道：「但您要是讓我主持這個項目，那麼在這個分項目里我不想有亂七八糟的聲音，我不想將時間浪費在內耗上，希望您老能考慮！」
「這...以前沒這個先例啊...」
不等聶南孫說完，周揚便再次說道：「正常的研究分歧自然是不可避免的，這一點我能理解，但是我不希望有人故意唱反調，尤其是一些老同志！」
聶南孫這下明白了，周揚這是擔心自己的資歷淺，壓不住那些老同志。
與其和他們勾心鬥角玩內耗，還不如直接拿下絕對話語權，誰也別和他爭！
想到周揚現在的年齡以及他的資歷，確實有可能會讓一些人不服氣，那些人有事沒事兒整點么蛾子也是有可能的。
略作猶豫，聶南孫最終說道：「行，這個條件我同意了！」
「嗯，那我也向您老透個底，其實我的腦海里已經有了這款雷達的完整方案了，只要人員和設備到位，我會以最快的速度將設計圖完善出來！」周揚語出驚人的說道。
「哈哈哈，好小子，那我就等你好消息！」
「不會讓您老失望的！」周揚道。
周揚笑了笑說道：「還是算了，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你呀，這麼一身才華，真是太可惜了！」聶南孫頗有些痛心疾首的說道。
「呵呵，我可不覺得這樣，只是我看得更通透！」周揚道。
「啥通透，老婆孩子熱炕頭？」
周揚笑了笑說道：「我記得您老也挺喜歡西遊記的，那您覺得這本書該怎麼讀？」
「呃...怎麼突然說起這個了？」
但隨即聶南孫還是說道：「西遊記雖說是一篇章回體長篇神魔小說，但是它寫的也不僅僅只是神魔，更是對整個社會的映射和諷刺...」
話音未落，周揚卻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是問您西遊記該怎麼讀！」
「慢慢讀，不能只看打打殺殺的劇情，更要研究故事背後的意圖！」
然而周揚搖了搖頭說道：「其實吧，我覺得西遊記應該倒著讀，這樣才能看到真實的人生！」
「西遊記還能倒著讀？」
周揚當即說道：「西遊記倒著讀故事是這樣的，唐僧師徒四人帶著八部經書和小白龍去東土大唐傳教。沒想到在一路上遇到各種坎坷，遇到各路妖魔鬼怪。剛開始的時候，孫悟空、豬八戒和沙僧都保持著一顆熾熱的心，保護著師傅一路降妖除魔。」
「但是，他們三個人打來打去卻發現妖怪們個個都是背景嚇人。除了毫無背景的白骨精和黑熊怪之外，其他的妖怪要不是這個神仙的坐騎，要不就是那個神仙的寵物，後台硬得很，怎麼打都不受到懲罰，並且還死不了。就算有的時候，悟空即將一棒子敲死一個妖怪的時候，也都在最後時刻，天上下來了一個神仙大喊：大聖，手下留情。」
「面對著如此險惡的社會，八戒和沙僧覺得太黑暗了，於是一個回到了高老莊，一個躲進了流沙河。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聽到這裡，聶南孫瞪大了眼睛，沒想到西遊記還能這樣讀。
只是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的話，那真的是太現實了。
當下，聶南孫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周揚笑了笑說道：「後來只有悟空還堅持著正義，心中還對這個社會保留著最後的一點倔強。於是，悟空繼續保護著唐僧一路降妖除魔去西天傳教，結果天庭的諸路神仙終於對悟空忍無可忍。」
「天庭眾人一起向佛祖請求，最終和如來達成了協議，可以讓唐僧安全的到達東土大唐，但是孫悟空這個刺頭卻必須要除掉，才能緩解諸神的心頭之恨。」
「天庭諸神和如來佛祖經過一系列的周密計劃和陰謀，最終小白龍重傷墜入山澗，孫悟空也被壓在了五指山下整整五百年。曾經悟空一路保護的師傅也拋棄了他，自己孤身來到了東土大唐傳教，傳完教之後被封為了御弟，享受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壽終正寢，再也沒有去管自己的三個徒弟。」
「就這樣過了五百年，孫悟空從五指山之下逃了出來，一腔怒火的悟空便到天庭來了一個大鬧天宮。天庭這個時候便把八戒封為了天蓬元帥，把沙僧封為了捲簾大將去和孫悟空打鬥。孫悟空面對著曾經一起保護唐僧去東土大唐傳教的兄弟，如今卻兵戎相見。」
「於是，心灰意冷的悟空對這個社會產生了疑問，於是便下凡去找當時的菩提祖師解惑。在菩提祖師這裡，悟空得到了回答，心灰意冷的悟空讓菩提祖師封印了他的七十二變，也將他的如意金箍扔進了東海化作了定海神針。自己則是回到了花果山陪著猴子猴孫過著平凡的日子，最後也化作了一塊石頭，這才是真實的人生。」
周揚慢慢的講著這個故事，聶南孫慢慢的聽著，只是周揚語調平靜，但聶南孫的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來，聶南孫是震驚於周揚的文學造詣，一本西遊記竟然讓他有如此多的解讀。
之前在火車上的另類解讀已經讓他很驚訝了，沒想到還有如此別出心裁，令人深思理解。
只不過這樣的解讀令人忍不住渾身脊背發涼，太現實，太黑暗了！
二來，聶南孫心裡也在想，周揚這樣說是不是在說他自己，也是他一直強調的真實的人生。
此時的他，怎麼看也像那個能力巨大且心懷正義的孫猴子，要是將整個空天之眼計劃當成傳教的任務，那麼他的結局是不是也會像西遊記中的孫猴子不得善終呢？
想想周家之前所經歷的那些事情，聶南孫覺得周揚這樣想也是情有可原的，畢竟他們家已經經歷過一次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而他不徹底的加入軍方，或許顧慮的便是這些。
畢竟眼下就這麼個情況，多做多錯，不做不錯！
想到這裡，聶南孫看著周揚說道：「我明白了，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們項目部絕對不會有那麼多的陰謀算計，你也不必有太多的心理壓力！」
「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情，我和老楊都會擋在你面前的，這是我對你的保證！」
周揚點了點頭，然後說道：「聶老，我說這些倒也不是要表達自己害怕什麼，如果真的怕了的話，我就不會和你們接觸了！」
「那你是想說什麼？」聶南孫好奇的問道。
「我想說的是，放眼當下，我們可能扮演著神仙的角色，也可能扮演著唐僧的角色，或者扮演著八戒和沙僧的角色，又或者是扮扮演著空的角色。」
接著周揚繼續說道：「在我看來，不管是加入軍方或者是商業部，再或者是就窩在這個小山村，都不過是身在不同的位置，憑著良心做著不同的事情！」
「至於是對是錯，這又有誰能說得清楚呢，只要問心無愧就行？」
聶南孫突然間有些明白了，看著周揚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小子看得通透啊！」
「哈哈哈！」
周揚也跟著笑了，只看得旁邊的范德彪、柳雲龍等人一臉的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