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的身影徹底沒入血色旋渦的剎那,崖壁下的江面忽然無風自動,水波詭異地向兩側分開,原地緩緩裂開一道尺許寬的縫隙。
陰冷的黑霧從縫隙中翻湧而出,一道身著玄色長袍、頭戴兜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中踏出。
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他抬手攏了攏衣襟,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那血色旋渦上。
指尖微動,捕捉到幾縷尚未消散的氣息後,他才緩緩收回手,聲音沙啞低沉:「來遲了嗎?」
沉默片刻,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聲自語:「也好,省得親自出手。」
風卷著江霧漫過他的衣擺,兜帽下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帶著幾分急切:「那楚王室的還魂珠……到底藏在哪?」
他抬手按在石壁上,指尖划過粗糙的紋路:「不急,再等等……」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黑霧驟然翻湧,整個人如同融入了江風,
悄無聲息地隱匿了蹤跡。
——
剛踏入血色旋渦,陳昭便猛地頓住腳步。
眼前的景象與外界的赤壁遺蹟幾乎一模一樣,可天卻是一片滲人的血紅,
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江面之上。江上漂浮著無數殘破的戰船,
船身燃著熊熊大火映照著江水。
一股濃稠的怨氣撲面而來,帶著血腥與焦糊的氣息。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江灘之上、戰船之間,密密麻麻站滿了身著殘破鎧甲的古代士兵。
他們的眼眶裡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渾濁的血紅,手中握著鏽跡斑斑的刀劍,朝著兩人緩緩挪動。
這些怨靈士兵的動作卻帶著明顯的遲疑,血紅的眼瞳里,竟隱隱透著幾分忌憚,不敢輕易上前。
「這是咋?我長得有這麼嚇人嗎?」陳昭看著那些遲遲不敢上前的怨靈,忍不住撓了撓頭,滿臉費解。
謝晚清無奈地扶額,聲音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是隊長他們剛進來時,順手清了一波怨靈,現在追著那隻蝙蝠異獸,早不知道鑽到哪個角落去了。」
「清剿了一波還剩這麼多?」陳昭倒吸一口涼氣,目光掃過無邊無際的怨靈大軍。
殘破的曹字旗在血色天幕下獵獵作響,不少怨靈身上還燃著赤壁的殘火,
火光映著他們空洞的血瞳,透著一股滲人的死寂。
「晚清,這些怨靈里有頭領嗎?」陳昭偏頭看向謝晚清,握緊了手中的斬思。
謝晚清指尖微動,粉色的絲線探入怨靈群中,很快便收回手,語氣凝重:
「有,那艘最大的斷船上,盤踞著兩個怨靈,能量波動比葉明還強一截。」
比葉明強?那豈不是妥妥的九境。
「行,那我上了!」陳昭眼底閃過一絲興奮,抽刀便要往前沖,手腕卻被謝晚清一把拉住。
他愣了愣,疑惑地看向她。
謝晚清勾了勾唇角,掌心攤開,一枚鐫刻著盤龍紋飾的令牌靜靜躺在其中,她指尖靈力涌動道:「你忘了我們還有這個?」
話音未落,磅礴的靈力如潮水般注入令牌,剎那間,金光大盛。
七萬大西軍精銳怨靈身披鎧甲、手持斷刃,殺氣沖霄,與對面的曹軍怨靈對峙起來。
「想不想看看,兩個時代的交鋒?」謝晚清側頭看向陳昭,
陳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
身後七萬大西軍怨靈瞬間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鏗鏘有力,震天的吶喊響徹血色長空:「參見大人!」
聲浪滾滾,對面曹軍怨靈頓時一陣騷動,那些原本遲疑不前的怨靈士兵紛紛握緊了手中的刀槍,
而斷船之上那兩道九境怨靈的身影,更是目露狠厲,周身的怨氣翻湧得愈發濃烈。
陳昭心頭一陣激盪,總算體會到位高權重這四個字,為何這麼讓人痴迷。
他甩了甩腦袋,將雜念拋開,攥緊手中的斬思刀,興奮的火焰在眼底燃燒。
他抬手,刀尖直指曹軍怨靈大陣,聲如驚雷:「進攻!」
剎那間,七萬大西軍怨靈怒吼,如潮水般朝著對面衝殺而去,金戈鐵馬之聲震徹天地。
另一邊,正全速向著遺蹟深處掠去的安天洋與張靈澈,也被這震天的喊殺聲驚得身形一頓。
「我靠!老安!這動靜也太大了,別是曹老闆的怨靈在這吧?」張靈澈咋咋呼呼地喊著。
安天洋卻淡定自若:「放心吧,是陳昭他們。咱們得抓緊點速度,別讓小輩看了笑話。」
他一邊說著,一邊凝神掃視著下方的景象。
「現在的年輕人啊,找到了,無量你個天尊,你他媽敢耍你道爺!」張靈澈隨口答道,眼神掃過下方,看見樹林中屁股對著他們的蝙蝠氣笑了,
張靈澈怒喝一聲,周身正陽靈力轟然爆發,掌心如同一輪大日,熾熱的光芒幾乎要刺破這血色天幕:「烈陽掌!」
蘊含著焚盡一切的掌風,裹挾著雷霆之勢,朝著下方的蝙蝠狠狠拍去。
墨綠色的毒霧轟然炸開翻湧著迎向那輪煌煌大日。
可二者一接觸,毒霧便寸寸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巨型蝙蝠慘叫一聲,渾身毛髮被灼得焦黑,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地上,碎石濺起。
它掙扎著撐起身體,骨翅微微顫抖,那雙綠油油的豎瞳死死盯著半空的兩人,陰冷的聲音里滿是怨毒與不甘:
「你們這幫該死的人類,真是陰魂不散!我都躲到這鬼地方還不行?我都不吃人了,老子在遺蹟里睡得好好的,憑什麼把遺蹟門打開?!」
它只覺得自己憋屈得慌,簡直冤枉。
分明是看到遺蹟的門自己開了,才動了心思溜出去見見世面。
本來瞅見門口暈倒的那些人,還以為是送上門的自助餐,剛湊過去,就被一個戴兜帽的黑影一掌拍來,受了重傷。
好不容易連滾帶爬逃走,剛吸沒多少人,又撞見一個控水的女人,打了一架差點丟了半條命。現在倒好,剛想歇口氣,又撞上這兩個煞星。
「嘬嘬嘬,別急著呲牙啊小蝙蝠。」張靈澈晃著手指,戲謔的目光在它身上打轉,「這麼不經逗,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
「等一下!」安天洋突然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你說,是誰把遺蹟的門打開的?」
他瞬間想起之前情報里提到的「人為」的線索,心不由得沉了一下。
「想知道?」巨型蝙蝠怪笑一聲,綠油油的豎瞳里殺意暴漲,死死盯住兩人,
尤其是張靈澈那張輕佻的臉,更是讓它恨得牙痒痒,「等你們都死了,到地府里去問吧!」
話音未落,它骨翅猛地一震,帶起一股腥風,裹挾著墨綠色的毒霧,朝著兩人悍然撲殺而來。
「這才對嘛,有點凶獸的樣子了。」張靈澈眼底閃過一絲興奮,咧嘴一笑,抬手間,數十盞古樸的花燈驟然浮現在身前。
花燈通體流轉著金燦燦的光芒,烈陽般的熾熱氣息,剛一現身,便將周遭的毒霧灼得滋滋作響。
下一秒,花燈拖著長長的金光尾跡,朝著蝙蝠疾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