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倆大佬在搞什麼?」
陳昭抬手擋住迎面撲來的勁風,眯著眼望向那道驟然沖天的紫色光柱,
方才的劇烈震動震得江面波濤翻湧,那些原本在戰船殘骸上廝殺的怨靈,此刻紛紛墜入水中。
「這還打個屁啊。」他低聲嘀咕一句,抬眼看向不遠處的兩個怨靈頭領。
那兩個方才還穩如泰山的九境怨靈,此刻竟沒了半分安穩,
杵在原地,周身怨氣躁動不安,連眼神都透著幾分慌亂。
陳昭摸出陸游書卷,翻了兩下又收回去,撓撓頭嘟囔:「好傢夥,這下是真用不上了。」
「隊長回來了!」
謝晚清的聲音突然響起,陳昭循聲望去,只見一道身影劃破天際,穩穩落在岸邊。
「收隊收隊,晚清。」陳昭當即揚聲,「打不下去了,都撤回來吧。」
「好。」謝晚清應了一聲,掌心的令牌驟然亮起光芒。那些還在拼殺的怨靈,
以及瀰漫在半空的怨氣,瞬間如潮水般退去,盡數被收回令牌之中。
「怎麼樣,晚清?」陳昭快步湊了過來。
「還好呀,怨靈沒什麼損傷,這令牌能蘊養他們……」
「我是問你。」陳昭沒等她說完就打斷道「沒累著吧?」
謝晚清一怔,隨即忍不住彎起嘴角:「我就動了動令牌,能累到哪兒去?」
「她沒累,我倒是快散架了。」
安天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站在岸邊,斜視著兩人。
「喲,安哥!好久不見,愈發英俊了啊!」陳昭立刻轉過身,臉上堆起燦爛的笑。
安天洋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少跟張靈澈那傢伙學。」
他話音剛落,一股龍威便自周身逸散而出,那些還在附近徘徊的怨靈感受到這股威壓,頓時後退了數百米,不敢再靠近半步。
「行了,都消停點,等張老二過來。」安天洋掃了眼那兩個坐立不安的九境怨靈,
隨即轉頭看向謝晚清,「對了,你們之前的猜測沒錯,這事確實是人為的。回去之後情報得重新整理,辛苦你和彤姐了。」
「好,我明白了。」謝晚清點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和她們料想的一樣。
「安哥!」陳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語氣里滿是期待,「這次任務結束,咱去哪兒啊?」
安天洋挑眉,轉身看向兩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放你們幾天假,然後……想去大西北轉轉嗎?」
陳昭和謝晚清對視一眼,瞬間眼裡都亮起了光。
「好啊好啊!」謝晚清的聲音里滿是興奮,「大西北!遼闊的草原,戈壁的落日,想想就覺得自由!」
「真的假的?」陳昭更是激動得搓手,眼睛都在放光,「我聽說那兒的手抓羊肉超香的!還有烤全羊、……」
未知的遠方,對他而言意味著數不清的好吃的、好玩的。
安天洋笑著擺擺手:「行,到時候想吃多少管夠——不過,你請客。」
「啊?」陳昭的興奮瞬間僵在臉上。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幾分張揚:「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眾人回頭,只見一襲大紅蟒袍的張靈澈緩步走來,金光隱隱流轉,晃得眾人眼前一亮。
「我們正聊烤全羊呢!」陳昭揚聲回應,目光在張靈澈身上轉了一圈,打趣道「澈哥你這行頭——剛結婚的新郎官?」
「去你的!」張靈澈抬手摸了摸頭頂的烏紗帽,得意地挑眉,「我這叫英姿颯爽,不帥?」
「騷包。」
安天洋的吐槽輕飄飄地飄過來,
陳昭和謝晚清忍不住捂嘴偷笑,眼底滿是笑意。
「懶得跟你貧。」張靈澈翻了個白眼,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
「說正事——我從那蝙蝠身上捕捉到兩股氣息,一股是范羽彤的,錯不了;
另一股有點熟悉,應該就是那個黑袍人。暫時沒想起來是誰,不過等我回去算一卦,就能知道蝙蝠生前見他的面貌。」
「那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怎麼不算?」安天洋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以後想坑人怕是得換個目標了。
「你猜我算了沒?」張靈澈賣了個關子,眼角的餘光掃過不遠處的兩道身影,話鋒陡然一轉,
高聲問道,「敢問是曹公麾下哪兩位將軍當面?」
兩個怨靈對視一眼,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邁步上前,對著張靈澈拱手行禮,聲音沉厚如鍾,帶著穿越千年的意志:
「丞相帳下偏將軍,焦觸、張南。見過大人。」
「原來如此。」張靈澈點點頭,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兩位將軍,如今距你們的時代,已然過了千年光陰。若你們願意,我張靈澈願出手,助諸位解脫這怨靈之身,往生輪迴。」
「你瘋了?」安天洋驚呼,滿眼震愕地看向他,「赤壁遺蹟的怨氣一日不散,他們就只能日復一日困在這裡重複戰死的宿命,你怎麼幫?」
陳昭和謝晚清擔憂地望著他,顯然也覺得這事根本行不通。
「正因為知道,我才看不下去,我是個道士,只做順我心的事,沒碰到還好說,但是碰到了……」張靈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良久,焦觸粗壯的手臂再次抱拳,沉聲道:「多謝大人好意。只是我等奉丞相軍令,鎮守此水寨,軍令未消,不可擅離。」
張靈澈怔住了,安天洋幾人也被這句跨越千年的軍令堵得啞口無言。
「為何?」他忍不住追問,「千年光陰,山河變遷,曹公霸業早已塵歸塵、土歸土,何苦執著?」
「執著?」焦觸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他抬眼望向謝晚清手中的令牌,目光悠遠,
「方才從令牌中現身的那些弟兄,大人應該也感受到了——他們有意志,不願散去。他們的王還在,
我們這些做部下的,自然也要等下去。」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那枚幽幽發光的令牌上,一時之間,竟無人再出聲。
「那我張靈澈,可否為諸位,做些什麼?」
張靈澈的聲音沉了幾分,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眉眼間多了幾分鄭重。
焦觸還未開口,一旁的張南卻率先邁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侷促,拱手道:
「不敢勞煩大人太多,只求……只求大人能給這……給這天地,弄亮堂些,可否?也好讓丞相,尋著路來接我等。」
這話一出,連安天洋都難得地沉默了。
千年的執念,竟只是盼著一束引歸的光。
張靈澈望著兩位九境怨靈挺直的脊背,望著他們眼底的懇求,緩緩抬手,指尖金光流轉。
「這活兒,」他一字一頓,聲音擲地有聲,「青城山張靈澈,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