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兒,苦了你了。」
焦觸猛地轉身,只見父親的虛影立在月光里,身形比記憶中矮了一頭,卻依舊挺拔。
他那雄壯的怨靈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努力仰頭望去,牙關緊咬,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千年的哽咽:
「兒不苦!只是悔不能堂前盡孝!」
虛影輕輕搖頭,聲音溫和:「無妨。我當年教你的話,可還記得?」
焦觸胸膛一挺,朗聲道:「阿父所教,孩兒斷然不敢忘!我燕趙兒郎,忠義當頭!」
話音未落,父親的虛影露出微笑。焦觸望著那片光亮,僵硬了千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釋然的笑意。
此處場景,正蔓延到赤壁的每一處角落。怨靈們尋到了各自的家人虛影,
絮絮叨叨地訴說著往事,哽咽聲里,竟滿是笑意。
陳昭和謝晚清立在江畔,被滿場的團圓與思念裹著,
只覺周身靈力翻湧——陳昭的氣息驟然暴漲,穩穩踏入了六境;謝晚清也緊隨其後,突破至五境初階。
「其實,虛幻的世界也挺好的。」陳昭望著眼前的光景,忍不住輕聲道。
謝晚清聞言,歪著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狡黠:「你是說,現實世界讓你有什麼不舒服的嗎?」
「哪能啊!」陳昭連忙擺手,回過神來笑道,「我最愛現實生活了!」
另一邊,安天洋走上前,抬手拍了拍張靈澈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謝了。」
他清楚,憑張靈澈一人也能搞定,可是還刻意拉上陳昭他們。
「謝我幹什麼?」張靈澈挑挑眉,抬眼望著天上,「他倆確實出力了。算了,你也別去降雨了,免得擾了這好氛圍。」
話音剛落,張南與焦觸便並肩走上前來,對著他拱手行禮,動作間滿是鄭重:「多謝大人成全。」
張靈澈看著二人,開口道:「現在想好了?還是決定守在這裡?」
兩人對視一眼,張南上前一步,再次拱手:「大人,我等還是願意守在此處。」
「唉,就知道你們會這麼選。」張靈澈故作嘆息,抬眼環視著周遭的變化——血色早已褪去,
江水澄澈,天上的日與月交相輝映,暖光遍地。
「本來還打算給你們掛滿花燈的,」他指尖一晃,一縷金光閃過,「但想想,哪有真太陽來得亮堂。」
「如此,已是足夠。」兩人齊聲拱手,眼底是釋然的笑意。
「吶吶吶,那我們來玩個遊戲吧!」張靈澈突然咧嘴一笑,故技重施,
掌心幻化出一盞華麗的花燈,懸在半空,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陳昭拽了拽安天洋的袖子,滿眼好奇:「安哥,澈哥這又是什麼套路?」
安天洋回頭,瞥見兩人一臉好奇的模樣,撇了撇嘴:「按騷包處理。」
好嘛,看來是問不出什麼了。陳昭和謝晚清對視一眼,聳聳肩,又把目光落回了張靈澈身上。
「猜燈謎會吧?」張靈澈笑著揚了揚下巴。
「會的!」焦觸突然出聲,抬手指向身旁的張南,眼底帶著幾分打趣,
「張南可是此道高手,他與他夫人,便是在文會上猜謎相識的!」
張南聞言,耳根微微泛紅,對著張靈澈拱手道:「大人,在下略懂一二。」
「好!」張靈澈點頭,指尖一點,花燈的紗面上便浮現出一行字跡:
上元燈火暖,相逢盡開眉(打五字節日祝福)
「這……」張南盯著那行字,微微一愣,沉吟片刻,試探著開口,「是……上元節安康?」
「差一點點!」張靈澈指尖再動。
花燈上的字跡散去,重新組合成五個字,金光閃閃——
元宵節快樂
剎那間,漫天流光炸開,化作無數煙花,在日月同輝的天際綻放。
緊接著,一盞又一盞花燈從虛空中浮現,掛滿了赤壁的每一處角落,江岸、草木間,處處生輝。
原本死寂的遺蹟,此刻竟如同古時最繁華的城池,暖光融融。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這一幕,身邊是至親的虛影,眼前是漫天煙火與花燈。
那些跨越千年的遺憾與思念,都在此刻,化作了圓滿。
更吹落,星如雨。
陳昭望著眼前美得不像話的景象,漫天煙火,像揉碎的星河灑了滿地。
謝晚清扭頭看他,見他滿眼都是跳躍的火光,連嘴角都跟著微微上揚,忍不住輕笑一聲,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呆子。」
「走啦,收工了!」張靈澈朝三人招招手,率先往出口的方向走去,臨了又回頭瞥了一眼——
身後無數怨靈正對著他們的背影鞠躬,姿態鄭重。他懶洋洋地擺了擺手,腳步沒停。
四人並肩走出遺蹟,張靈澈抬手封住了入口,原本敞開的入口,轉瞬便消失,恢復了尋常模樣。
「誒?」陳昭看著天邊依舊懸著的夕陽,撓了撓頭,「裡面時間不動嗎?怎麼出來還是這個點兒?」
安天洋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什麼不動,這是第二天下午。」
話音剛落,一陣響亮的汽車鳴笛聲劃破了山林的寧靜。
「緣分啊!」一道爽朗的女聲傳來,范羽彤倚在猛士車旁,沖他們揚了揚下巴,
「我剛到,你們就出來了,快上車!」
「彤姐!你再晚來一步,我都準備讓張靈澈開車了!」安天洋鬆了口氣,快步走上前。
「我開怎麼了?」張靈澈立刻反駁道「我可是在巴蜀山路上練出來的老司機,技術穩得很!」
安天洋瞥他一眼,吐出三個字:「駕照呢?」
張靈澈瞬間啞火,悻悻地撇了撇嘴。
「彤姐!」謝晚清撲過去,一把抱住范羽彤的胳膊,眯著眼睛笑,「好想你呀。」
陳昭也湊上來,笑嘻嘻地問:「彤姐,你今天打遊戲贏了吧?」
范羽彤聞言,挑眉瞥了他一眼:「陳昭,一會走回去。」
陳昭立刻舉手投降,嬉皮笑臉地求饒:「我錯了姐!我胡說的!」
「上車,你們那車後面讓人來拉吧。」
范羽彤甩上車門,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笑鬧聲混著風掠過車窗的輕響,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良久,車子穩穩停在分部樓下。幾人幾乎是挪下車的,風捲殘雲般掃蕩了一桌飯菜,
最後毫無形象地橫七豎八躺在沙發上,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葉明他們還沒回來啊?」安天洋癱在沙發上,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忍不住出聲問道。
「還沒,估計得明天才能趕回來。」范羽彤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指飛快操作著電腦。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指尖一頓,皺起眉頭看向癱在沙發上快要睡過去的張靈澈:
「道士,你能確定那蝙蝠身上的另一道氣息,你真的很熟悉嗎?」
這話一出,原本昏昏欲睡的幾人瞬間清醒了大半,齊刷刷看向張靈澈。
「對了,我來算算。」張靈澈猛地坐起身,指尖浮現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黑光,
氣息陰冷,正是從蝙蝠身上殘留的。他指尖翻飛,掐著訣算了起來。
那團黑光在空中緩緩凝聚,漸漸浮現出一幅模糊的畫面——正是那隻蝙蝠生前見到的景象。幾人瞬間湊了過來,擠在沙發邊。
畫面里,先是露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手上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經微微捲起。
「這是?」安天洋眉頭緊鎖,盯著那本古籍,總覺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字跡有些不清晰,」謝晚清眯起眼睛,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隱隱能看到……好像有個『魂』字?」
話音未落,畫面緩緩上移,露出了兜帽下的一張臉。那是一副線條極為硬朗的面容,下頜線鋒利,唯獨一雙眼睛,毫無半分溫度,看得人心裡發緊。
而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眉間那一道疤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
是他!
張靈澈和安天洋震驚的對視一眼,看向早已呆滯住的范羽彤。
陳昭和謝晚清見眾人這個反應明白了是他們熟人,忍不住問道
「這是誰啊?安哥。」